陆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其中一卷解下来递过来。韩昭展开扫了几眼——是手抄的《墨经》,字迹工整端正,每一行旁还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他又翻了两卷,分别是《考工记》和《齐民要术》的摘抄。
你读这些?韩昭把竹简还给他。
陆淮的表情微微亮了一下。在下在书院里研习的便是百家杂学,诸子中尤好墨翟。虽然如今世人崇尚儒门,可墨家的制器之术在乱世里或许更有用。
韩昭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动了。一个读过《墨经》和《考工记》、随身带着这些书的书生,对制器之术有兴趣有底子,这简直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递枕头。他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你会画图吗?能用炭条在木板上画出器物形制的那种。
陆淮愣了一下:会。书院里画过城池舆图和器物的形制图。
韩昭点了点头,朝旁边的空地伸手示意了一下:坐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满了线的木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陆淮凑过来看的时候眼神先是茫然——那些线和标记太密了,一时看不太明白。可他的目光顺着弩臂的弧线走了一遍之后,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专注。
这个弧度……他手指虚虚地在木片上方划过,是特意削的?为了让回弹的力量均匀?
韩昭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人看懂了。
他说,你如果能把这个图转画到更大的木板上,再添上尺寸标注和部件分解,我就带你去太原,给你吃住,教你做这些东西。
陆淮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诧,然后迅速被一种跟方才完全不同的神色取代了。他把那卷《墨经》重新绑好塞回怀里,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韩昭站起来把木片收好,拍了拍陆淮的肩膀。队伍休息够了他让所有人继续上路。日头偏西的时候太原城的城墙轮廓再次出现在远方的那道地平线上,灰扑扑的一道横在暮色里。
韩昭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多了一个瘦长书生。陆淮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腰间的长刀和肩头的弩机,偶尔问一两个关于器物形制的问题。韩昭简短地回答着,步子不紧不慢。怀里的木片贴着胸口,那些刻线正在他脑子里一格一格地变成实物。
太原到了,城墙在暮色里一寸一寸地变近变大,城头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翻卷。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