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王五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就是你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能走出去了。

韩昭没有接这个话。他把粥喝完把碗在火上烤干了揣进怀里，站起来朝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喊了一声：所有人到齐！

四十二个兵卒加十二个百姓，五十多口人聚拢过来。火把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脸上带伤的、有怀里抱着孩子的。韩昭站在人群前面，腰间插着长刀，身后是那座他们守了好几年的破城关。

他没有说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今天咱们走。一路上听我号令，让停就停让走就走，让跑就跑。出了这道关往南走两百里到太原，到了那边就有大队伍接应。别掉队，别出声，别点火。

没有人出声问什么。王五带头点了一下头，赵七跟着点了，刘三郎站在第一排最边上那个位置也用力点头。然后后面的人一个一个都点着头，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动，那些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韩昭转身走向南门。刘茂已经站在门洞里了，手里握着那把擦得锃亮的环首刀，身后是他守了半辈子的关城。

走吧。刘茂说。

韩昭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刘队率，殿后。

刘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拍了拍韩昭的肩膀退到队伍末尾，把那个位置让了出来。韩昭站在南门口，看了一眼天边那条正在泛白的线，然后朝身后扬了一下手。

出发。

五十多人的队伍鱼贯着从南门走了出去。马蹄声、脚步声、包袱的碰撞声在清晨的山道上轻轻回响。永安关的破旗还在城头上飘着，风从北面吹过来，把那面旗子扯得猎猎作响。没有人回头。

韩昭走在最前面，灰马被他牵着走省马力。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人小声说话，有孩子吸鼻子，有包袱里的铁器叮当碰撞。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道上听起来格外清晰。他加快了几步，把那架弩机从灰马背上解下来扛在肩头，又紧了紧腰间的长刀。

天边那道白线越来越宽了，晨光正在从山脊后面漫上来。韩昭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路——弯弯曲曲的官道伸向远处的雾霭里，两旁的荒田和残垣在晨光里显出灰蒙蒙的轮廓。他知道路还很长，羯骑随时可能从北面追上来，太原那边司马腾的大队也未必能准时出发。但此刻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人，怀里揣着那卷盖了印的手令，肩头的弩机沉甸甸地压着。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队伍里有人哼起了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歌。可那调子在晨风里飘着，几个孩子跟着学了起来，稚嫩的嗓音磕磕绊绊地追着那旋律跑。王五在队伍中间扯着破锣嗓子跟了一句，赵七笑了一声，连刘茂在最后面都轻轻哼了一个音。

韩昭没有回头，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肩头扛着弩机，腰间的长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晨光落在他脸上，热乎乎的，把他眼角积了一夜的那点寒意慢慢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