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铁皮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口棺材盖上了盖子。指挥帐里的空气依旧紧得能拧出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犹如想用目光穿透铁皮,看到里面的情况。可铁皮门不透光,也不透声,好似一个沉默的证人,把所有秘密都吞进了肚子里。帐里只剩下通讯设备的蜂鸣声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空气稠得像搅了浆糊,每一口都带着焦灼的苦味。有人在桌角摁灭了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响,像是一个垂死的叹息。
桌上的保密电话又一次尖声响起,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隐约间一把刀子划过玻璃。张建国抓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上级严厉的指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有种块块铁板拍在桌面上:立刻满足劫匪的要求,先把部分卷宗送进去稳住他,三十一个孩子的命容不得闪失,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
张建国攥着电话,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隆起,好比随时要把话筒捏碎。他沉默了三秒,三秒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那三秒里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了林建军二十六年前走进黑暗后再也没有回来的那个夜晚,想到了林默刚才坚定的眼神,想到了三十一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每一个念头都恰如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首长,对方要的不是卷宗,是林默的命,是逼着我们承认当年的错。张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恰如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可现在真相没查清,我们贸然公开封存卷宗,只会打草惊蛇,幕后的人正好趁乱脱身。
我不管幕后不幕后!三十一个孩子的命!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似乎一把锤子砸在铁皮上,你现在立刻把卷宗准备好,等林默的信号!
首长,张建国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
他攥着话筒站在那里,看样子在一尊石雕,只有胸前在剧烈起伏。帐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矛盾,他们都知道张建国是对的,可他们也知道,如果孩子出了事,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张建国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瞄了一下桌上摊开的幼儿园平面图。图上用红笔标注的每一个位置都笼着个未爆的炸弹,每一个都可能关系到人质的生死。他的手在图上停了很久,最终落在了一个标注着排水渠的位置,那是林默进入幼儿园的通道。他心里清楚,让林默进去是一步险棋,可三十一个孩子的命摆在面前,他别无选择。更让他心焦的是,林默刚传出来的情报说大厅里有第二个同伙,这意味着赵磊可能也是被操纵的,真正的棋手藏在暗处。如果他们只盯着赵磊,而忽略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张建国闭了闭眼,脑中快速推演着所有可能的情况:如果暗处的人目标赵磊,那他是在灭口;如果目标林默,那他是在阻止真相暴露;如果目标还在,那这从一开始就不是翻案,是恐怖袭击。无论哪种情况,都必须同时对付两个方向的威胁。
老王。张建国叫谈判专家,声音沙哑得像干裂的泥土,准备好录音设备,一旦林默在里面发出信号,你立刻接手谈判,拖住赵磊。
如果赵磊不谈呢?老王问。
那就给他看卷宗,不是全部,是经过处理的。张建国的目光冷了下来,像两块磨利的刀片,把王贵受贿的部分给他看,把能证明赵山河背冤的部分给他看,但不给他看到涉及清道夫组织的部分。先稳住他,保住孩子。
林小雨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张队,林默已经从排水口进入了后院,信号稳定。他在耳麦里说,大厅里有第二个同伙,赵磊自己可能不知道。
张建国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抓起对讲机:所有狙击手注意,重新评估射击窗口。目标可能不止一个。
帐篷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幼儿园的铁皮门在路灯下沉默着,等同于一个紧闭的嘴巴,把所有的秘密都吞在了肚子里。张建国站在帐门口,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扇铁皮门上,手里的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夜风从街道尽头刮过来,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纸,沙沙地擦过帆布,像有人在外面低声耳语。他想起二十六年前,林建军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夏夜走进那片黑暗,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他发誓,同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林默身上。这个誓言宛如是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心口处,疼,可也让他站得更直。
他为什么选她们?赵刚盯着白板上的三张受害者照片,三个独居女性,年龄不同,职业不同,住的地方也不在一个片区。
表面上看没有关联。林默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但如果往深了挖呢?
周清推了推眼镜:你是说,她们之间有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
小主,
一定有。林默的声音很确定,他不是随机选人。他在选特定的目标,只是我们还不知道标准是什么。
他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林默走进了小屋,屋里的空气很浓,有老木头的气味,还有火药的微苦。老钟坐在一张旧椅子上,背很弯,朦胧中好比说是一张被折叠的纸。他说:陈德当年是你爷最信任的人,比我还信任。你爷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不是交给我。。那道身影问:什么东西?老钟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直似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他未完成的调查报告的最后三页。那三页里有清道夫的名单,有他们的网络,有他们的犯罪证据。你也没来得及交给组织,就被清道夫发现了。
林默走进小屋,屋里的空气很浓,有老木头的气味,还有火药的微苦。老钟坐在一张旧椅子上,背很弯,染着张被折叠的纸。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模糊的释然。他说:小默,你要去找陈德?林默点头。老钟叹了口气:陈德这个人,很多年没见了。他是我的师弟,也是你爷爷的老朋友。他们当年一起查过赵山河的案子,可后来你爷爷出事了,陈德就从汤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林默问:他为什么要走?老钟沉默了很久,好像在掂量一个很重的词:因为他查到了清道夫,他也怕被清理。窗外有猫在叫,声音很尖,恰如指甲划过玻璃。林默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下来,纸张的温度像父亲的体温,在提醒他,这条路是父亲用命铺的。
他的手摸到了胸前的警号,金属的温烫像父亲的体温,在提醒他,这条路是父亲用命铺的。老钟的鼾声停了,隐隐约约地被什么惊醒。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睡了过去。他站起身,膝盖发出了微弱的响动,好像在抗议。他把笔记本收进外套内袋,拉上了拉链。拉链的声音在夜里很响,状若一把小锁。他走到门口,回头瞅了瞅老钟,这个老人似乎一本旧书,里面写满了别人的故事。他把门轻轻带上,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等林默的信号,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信号。帐里的应急灯发出持续的嗡鸣,恰如一只不知疲倦的蝉,把沉默填满。张建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铁皮门,门上映着路灯的光,光里有一只飞蛾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在替他数着心跳。
林默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铁皮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口棺材盖上了盖子。指挥帐里的空气依旧紧得能拧出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犹如想用目光穿透铁皮,看到里面的情况。可铁皮门不透光,也不透声,好似一个沉默的证人,把所有秘密都吞进了肚子里。帐里只剩下通讯设备的蜂鸣声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空气稠得像搅了浆糊,每一口都带着焦灼的苦味。有人在桌角摁灭了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响,像是一个垂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