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直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息土交给赵寡妇,说是一个游方先生给的药。赵寡妇半信半疑,接了布袋,捻出点细看,脸色当时就变了:“这土不是本地的。”她没多问,忙去兑了水,调成黑乎乎的泥膏,给陈父敷上。
陈父疼得直抽气,牙齿咬得咯吱响。那泥膏一贴到烂肉上,就“滋滋”往外冒灰气,像把腿里的潮气硬拽出来。过了半炷香,陈父忽然长出一口气,身子软了下去,呼吸也匀了。
陈直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着“药”起效。就这么几撮土,比什么汤药都管用。他更信了,禾瞎子那套话,句句不虚。
“你爹暂时没事了。”赵寡妇洗完手,低声说,“可这法子只管三天。三天后,肉还是会烂。你得早做打算。”
陈直点头。
等赵寡妇走后,他回屋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怀里那卷帛书硬硬地硌着,像块烧红的瓦。他起身点了油灯,把帛书在炕上摊开。
“禾田七式。”
第一式,扶犁。画的是个躬身推犁的人形,旁边标着几道线,是行气路径。起于脚底涌泉,沿腿而上,过腰脊,入两臂,最后归于掌心。配合呼吸,吸气时如握犁入土,呼气时如翻土成垄。早晚各练九次,地气自生。
陈直看了两遍,把图记在心里。他本是个现代人,看什么阴阳五行、经络穴位,像看天书。可这会儿不同。那些字句进了眼,就像种子落了土,说不出的熨帖。他觉着自己不是在“学”,更像是在“想”起什么。
他照图上的姿势,在屋里慢慢拉开架子。
脚掌抓地,膝盖微屈,两臂前伸,做推犁之状。吸气。他闭着眼,把气往下沉,想象自己站在南坡上,犁头入土,翻开黑泥。那股气起初很弱,像风里的游丝,捉不住。走了两遍,脚心竟然真的热了一下,像踩在晒了一整天的田埂上。
陈直没停,又练第三遍、第四遍。
到第五遍时,他浑身已经出了层薄汗,两腿发胀,可小腹处那团灰白东西又动了。这次不是乱跳,是跟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像在与他的气慢慢合在一处。陈直有点怕,又有点说不出的畅快。他从来不知道,站在这破土屋里,也能有这种浑身通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