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长安宫已是深秋向冬的光景。
太液池畔的柳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摆,像老人稀疏的发丝。
御花园里的菊花也谢了大半,只剩下几丛晚开的品种还倔强地举着金黄的花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桂花早已不见了踪影,枝头只余干枯的花蒂,偶有风过,簌簌落下几粒,踩上去沙沙作响。
宫人们换上了厚实的棉袄,脚步匆匆。晨起时阶前偶尔能见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到片刻便化作了水渍。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长安殿内,却是一派温暖安适的景象。
地龙烧得正旺,将殿内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窗棂上糊着新换的窗纸,透进来的光柔和而暖黄。
晚饭前的时辰,殿内不紧不慢地热闹着。
祥婕妤坐在铺了厚毯的地上,正陪着澄儿和澈儿玩耍。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而温婉。
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脸颊有了些血色,眉眼间的郁色也淡了,偶尔笑起来,还能看出几分从前的天真模样。
澄儿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发带,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宣纸上胡乱涂抹。
纸上已经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了,一团一团的墨迹,像乌云,又像怪兽。
她画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不时“嗯——嗯——”地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