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拿过手机,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像是被人盯着发的。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间空房子。白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一片巨大的灰鳞。
“她不在里面。”苏晚说。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把手机还给她,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了那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铜片,上面刻着两个字——建国。他把它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攥紧,铜片上的纹路硌着他的掌纹。这钥匙串跟了他很多年,铜片上的字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边角的棱角早就磨圆了。
“她在省城打的电话,”他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神已经变了,“但她告诉我的地址在清江。她发来的消息,问的是省城的事。”
苏晚接过钥匙串,也摸到了那个铜片,指腹在刻字上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一阵风吹过,白铁皮屋顶上的落叶沙沙响了两声。
陈建国转身,朝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房子,目光从屋顶移到门锁,再移到那排朝外的旧鞋印上。
鞋子穿反了。他看见鞋印的纹路方向——鞋尖朝外的那只,鞋底外侧的磨损明显比内侧多。那是一只左脚的鞋印,但鞋尖指向的方向,应该是右脚踩出来的方向才合理。正常的行走节奏,脚掌落在硬地面上的受力点不对,后跟和前掌之间的过渡也不对。
有人特意穿了相反的鞋子踩了一串印子,然后从别处走掉了。
“她没来过,”陈建国说,声音终于落定了,“她让人踩的。”
苏晚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排鞋印,仔细看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她揉了揉膝盖,抬头看着陈建国。
她拍了拍掌心的灰,站直了身子,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月光被云遮住了,房子隐没在黑暗里。
“那个电子台账项目,”她突然开口,“是沈清禾她妈做的。”
陈建国转头看她。
“当年项目组五个人,两个退休,一个调走,一个去世。剩下一个还在省城卫生局挂职,”苏晚说,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项目组长的履历,挂在沈清禾母亲那条线上。”
陈建国没有接话,只是把钥匙串重新挂回腰带上。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那间隐没在黑暗里的空房子。
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街对面那间空房子,依然没有人开灯。
陈建国发动了车,掉头时,车灯扫过老东街小学紧闭的铁门。铁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通知,看不清写的什么。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那条漆黑的街道,后视镜里的黑夜越来越远。
“回省城,”他说,“我要知道她问了什么,又为什么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