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无霜补充道，任务交接完毕后，那名亲信便已将开启密道的特殊信物收了回去。

叶麓川背靠墙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无霜则坐在唯一的石凳上，梁孟平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属于梁孟平的横肉依旧，眼神却清冷锐利。

短暂的沉默在狭小的洞府内蔓延，只有两人间快速的神识交流如同电光火石。

“信物被收回了……这倒在意料之中，谢长老行事谨慎，不会让那种东西流落在外太久。”叶麓川分析道，声音在神识中显得冷静，“你通过密道时，那信物是如何使用的？是否需要激发，还是仅仅携带即可？”

“并未需要主动激发。”无霜的神识回应斩钉截铁，同时，梁孟平那张横肉脸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厚重的下巴绷紧，“只需佩戴在腰间显眼处即可。那密道内部昏暗曲折，岔路不多，但以我粗浅的阵法造诣观察，内部似乎布置了某种阵法，干扰感知与方向。我大概推断，其效果类似于迷踪阵，若无信物指引，极易迷失其中。” 她略一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对了，这就是谢长老亲信给的赏赐，你看看？”

说着，无霜手掌一翻，那枚作为报酬的红色晶状物碎片出现在她掌心。碎片不大，在淡淡的荧光石下折射出暗沉的血色光泽，内部似乎有极淡的雾气流转。“这就是那玄血晶石的碎片，你最好也亲自感受一下。小心，它有些邪门。”

叶麓川点头，伸手去接。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碎片表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悸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沿着他的指尖、手臂，狠狠噬入他的识海！眼前的一切景象：昏暗的洞府、梁孟平的脸、淡淡的荧光石骤然扭曲旋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

我是谁？叶麓川？夜鹭？王赫？还是……那些在化血池中哀嚎消散的无数破碎面孔中的哪一个？

无数个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尖啸，有夜鹭静立水畔，等待猎物时的耐心与捕猎本能；有王赫沉沦赌坊时的贪婪与绝望；有叶麓川本我坚守道心的沉静；更有无数模糊不清的嘶吼低语，仿佛来自血海深渊。这些声音和意识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稳固的自我认知，让他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何人，身处何地。

“来……过来……”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一个充满诱惑却又冰冷粘腻的声音，如同直接在灵魂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吸引力，呼唤着他，拉扯着他，想要将他的意识拖入那碎片深处无边的血色混沌之中。

叶麓川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瞳孔涣散，几乎要握不住那小小的碎片，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醒来！”就在叶麓川的神智即将被那混乱潮汐彻底吞没的刹那，一声急切的神识断喝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同时，一股源自灵魂契约的清凉力量强行刺入，虽然微弱，却如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是无霜！她通过灵兽契约，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叶麓川神魂的剧烈异常波动！

紧接着，梁孟平那粗壮的手猛地伸出，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一把将那红色晶状物碎片从叶麓川颤抖的指尖夺了过去，迅速收起。

碎片离手的瞬间，那恐怖的吸引力、混乱的嘶吼、重叠的自我认知如同潮水般退去。叶麓川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衫。他眼神惊魂未定，看着无霜收起碎片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涌上心头。

刚才那瞬间，他几乎迷失了自己。

“怎么回事？”无霜的神识传音带着凝重与关切，梁孟平的脸上也露出了惊疑。

叶麓川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神魂深处残留的悸动与眩晕感，脸色依旧苍白。他抬起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尚未散去的茫然，用神识传音时，声音里还带着未能平复的波动：“这东西……它在拉扯我的神魂！混乱，无数的杂念，还有……一种召唤感。”

他猛地想起老猴子之前的叮嘱，一个猜测骤然浮上心头：“难道……这就是那老猴子指定要无霜来拿玄血晶魄的原因？这玄血晶石，对神魂竟有如此可怕的侵蚀作用？”

叶麓川立刻想到，无霜身具净魂之体，或许能护持自身，抵御这种对神魂的侵蚀。但随即，另一个念头浮现：那谢长老和他的亲信呢？他们必然也接触过玄血晶石，甚至是长期接触。他们究竟是像无霜推测的那样，神魂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受到影响，还是像自己刚才那样，在接触的瞬间便遭受剧烈冲击，以至于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

“我仅仅触碰碎片就几乎失控，若是接近甚至接触核心的玄血晶魄……”这个事实意味着，老猴子很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知道叶麓川无法承受触碰玄血晶魄的后果，所以才将夺取的任务交给了无霜。

叶麓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翻涌着更深的决绝。“必须尽快确认密道尽头是否真是化血池所在。”他用神识传音道，声音斩钉截铁，“你白天要上职，目标明显，行动不便。我这边打扫的活计很快就能干完，更便于活动。”

无霜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方才的惊悸与此刻的决断都看在眼里。她没有立刻追问碎片的事，但梁孟平粗犷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叶麓川直起身，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不是“王麻子”会有的动作。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将手放下。

“我们眼下的修为实在太低，”他语气比之前更加沉重，“如果选择硬闯那两个筑基守卫把守的出口，无异于自寻死路。而等待下次运输任务更是不可控，你能否再次被安排去那条密道，完全是未知之数，我们也等不起。”

跟着无霜补充道，任务交接完毕后，那名亲信便已将开启密道的特殊信物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