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二十年,五月初六。
子时之后,整个京都喧嚣沉寂,天上那轮新月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那抹血红逐渐蔓延,直到笼罩着整个京城。
更夫走街串巷,莫名生出了困意,靠着墙根睡着了。
曲院街的青楼里,姑娘们正在与恩客推杯换盏,前一刻还谈笑风生,后一刻就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知。
夜啼的孩童原本哭闹不休,片刻后也安静地入了梦乡。
今晚的京都似乎被人下了蒙汗药,所有人都睡得深沉,只是连梦里也弥漫着血色。
万里江山被鞑靼铁骑踏破。
江山如血。
战场上的儿郎或被绞杀,或缴械投降。
女子受尽凌辱。
孩童无依无靠。
放眼望去,山河破碎。
士族断了脊梁,向敌人摇尾乞怜。
忠臣惨死,奸臣当道。
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为奴为婢,苟活乱世。
懵懂无知的幼童与野狗抢食,满目疮痍,令人心碎。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一场梦,撕下了盛世的伪装,只让人肝肠寸断、宛若剜心之痛。
这一夜,多少人在梦中泣不成声。
待天边泛白,梦醒睁开眼睛时,悲伤如潮水一般涌来。
巷子里的一扇门开了,妇人拿着空空的痰盂立在门前发呆。
这时旁边的一扇门也开了,探出一个胖胖的身影,她的目光扫向妇人,一双眼睛通红,良久才哽咽地说:“阿嫂,今日带阿霞来家里吃饭,她的束修我与她叔父出。”
听到这个声音,那妇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胖胖的妇人,突然泪如雨下:“弟妹,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我梦见,家里的祠堂被烧了。”
胖胖的妇人顿时泣不成声:“阿嫂,我梦到好多人都死了,那些人熟悉又陌生,梦里,我好难过啊,大嫂,以后只要阿霞愿意读书,我们砸锅卖铁都要供她,阿嫂,我好害怕啊。”
两个妇人抱在一起,她们虽是妯娌,毗邻而居,因为往日龌龊多年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因为一场噩梦却冰释前嫌,抱在一起痛哭。
哀伤笼罩着整个京都,包括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