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七月初七,帝京的天空蓝得像一匹刚染好的绸缎。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红毯从丹陛一直铺到宫门外。两侧旌旗招展,禁军盔明甲亮,十万百姓挤在御道两旁,踮着脚尖等着看这场帝国百年来最盛大的婚礼。
今天,是皇帝林启华大婚的日子。
新娘是镇北将军赵猛的独女,赵婉儿。赵家三代将门,在北境抵御蛮族三十余年,战功赫赫。这门亲事,是萧清月亲自选的——不是因为赵婉儿有多美貌,多有才情,而是因为……赵家掌握着帝国三分之一的兵权。
这是政治婚姻。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政治婚姻。
但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因为这就是帝王家的常态。爱情是奢侈品,权力才是必需品。
卯时三刻,慈宁宫。
萧清月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她今天穿了全套的太后朝服——十二章纹的深青色衮服,九龙九凤冠,垂珠十二旒。每一样都重达数斤,压得她肩膀发酸。
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棵雪压不弯的青松。
“母后,”林启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清月转过身。她的儿子,今天的新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龙袍,金线绣的团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遗传自他父皇的习惯。
“启华,”萧清月微笑,“过来。”
林启华走到母亲面前。萧清月伸手,替他整了整冠冕上的流苏。动作很轻,像他还是个孩童时,每天早晨送他去书房前,替他整理衣领那样。
“紧张吗?”她轻声问。
“有点。”年轻的皇帝老实承认,“儿臣……从未见过赵家小姐。”
“不重要。”萧清月摇头,“重要的是,她背后的赵家,她父亲手里的兵权。有了这些,你的皇位才算真正坐稳了。”
她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近乎残酷。
林启华沉默了片刻:“那……感情呢?”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萧清月拍拍儿子的肩,“就像你父皇和母后。我们成婚时,也只是见过几面。但后来……”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温柔,说明了一切。
“儿臣明白了。”林启华深吸一口气,“为了帝国,儿臣会好好待她。”
“不只是为了帝国。”萧清月纠正,“也为了你自己。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有人知冷知热,有人陪着说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
“启华,今天之后,你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林启华一怔:“母后……”
“听我说完。”萧清月打断他,“大婚,意味着成年,意味着……可以亲政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印——那是太后的“监国金印”,四十六年来,帝国所有重大决策,都要盖这枚印才能生效。
“从今天起,这枚印,母后还给你。”
她把金印放在儿子手中。金印很沉,沉得林启华的手都往下坠了坠。
“母后?!”他的声音发颤,“您这是……”
“母后老了。”萧清月微笑,眼角细密的皱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累了。想休息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太和殿的方向。那里,礼乐已经响起,百官正在列队。
“四十六年,母后替你父皇守着这个帝国,守着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母后……也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