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的最后几页备忘录,是在杨兴登上前往罗克福特岛的渡轮之前,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陆续填满的。
克莱尔在基地医疗中心完成第二次韧带重建手术后,被主治医生要求静养至少六周。她只静养了四天。第五天清晨,她从病床上坐起来,用左手在雪莉的笔记本封面上画了一辆摩托车,“这是你之前说想学的换挡时序,离合器在前刹下方三指处。”雪莉把那张图从笔记本里撕下来压在枕头下。克莱尔的摩托确实没法在六周内发动,但她已经开始让人帮忙从军需品仓库里往外搬二手传动链条油和备用齿轮组,“这个修好以后可以挂在你将来自己编的转运机器人旁边。”
里昂在隔离区哨站正式恢复上班的第一天,就被人从巡逻车旁边截走了。截他的人穿的不是警服,是深灰色正装,领口别着一枚他从未在任何政府机构名单上见过的徽章。那人对里昂说:浣熊市的官方调查报告里引用了他的证词,其中一段描述——关于警察局地下车库那根撬棍如何在七秒连锁塌方中撑住整片天花板——让某个高层很感兴趣,想和他当面聊聊。里昂的第一反应是给杨兴打了通电话,但电话没通。他把这事写完放在办公桌上,最后一行写的是:“如果哪天你在欧洲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到我出现在电视里——那是因为你说过,菜鸟第一天上班就能活下来,转正不转正都一样得上。”
克莱尔带着雪莉离开基地之前,去找米莉亚要了一本归档用的新便笺本,把母巢货运列车上杨兴丢在驾驶室的那本攻略书的封面重新描了一遍标题,然后把新便笺本塞进雪莉的书包里。“他说要写下一本,等新本子到了,以前的纸也该被他翻烂了。”她在归档区门外跟过来送行的克里斯说这句话时雪莉正踮脚在特伦特的备忘录上贴着新画的胶带标本,每一页都折着不同颜色的回形针。
汉克在欧洲获得新的合同编号之后,在某次战术装备补给线上顺手帮隔离区一位发烧的档案管理员押运了一车疫苗恒温箱,在签收单上写的仍然是“USS-α-HUNK·CQB教官”。米莉亚在母巢数据复原工程的第一批数字目录上,把这份签收单扫描后夹进了项目附录。特伦特在观察员豁免听证会上宣读了那份母巢离线优先级记录,没有提杨兴的名字,只用了“母巢幸存者联合举证组”这个他自己编的词。
艾略特和明美如今同属运输部,每周送货两次去新设的检疫研究室,明美在补货咖啡时总会顺手多拿两包即溶咖啡放进标着“路人专用”的抽屉。雪莉在每周例行体检时从不摘腕上那只尚在走字的卡通手表,抽血前会记得换下头绳。克莱尔右肩的旧摩托夹克洗过好几次,右肩内侧口袋仍然放过一张推转辙器时从控制室地上捡碎的旧纸片,上面被里昂某次抄攻略时歪歪斜斜画过一个类似圆圈的小标记。
克里斯在档案室翻看着所有备忘录的复印件,跟旁边的军士说:“我给他们每个人都补了一份单独的担保材料,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在表格上写全名。”后来他遇到杨兴,只在出发通道前把刚打印还温热的临时证件推过去,“以前在洋馆欠他的,今天兑现。酒留着下回打完再喝。”
杨兴登上渡轮时,港口的风已经带上了早春的凉意。撬棍还是那把撬棍,裂痕的蓝光映在船票背面烫银的航线图上,映出罗克福特岛不规则的轮廓。威斯克的笔记本末页仍然空白,解锁它需要的T-深渊数据位于阿什福德家族南太平洋海外实验场,可能还要再填几页。
渡轮汽笛在远处响了一声,舷窗外港口的起重机正在往货舱吊装最后一批补给箱。他把临时证件和船票收进外套口袋,将撬棍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在肩上,找了一处能看见海平面的船舷位置站定。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缓缓划过——有人问名侦探杨兴去哪了,有人答继续看;也有人在说,从警察局地下车库到母巢货运列车,从被末世追杀的路人到如今握着一沓证人证词独自赴岛的变量,这个家伙花了整整二十四章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不是普通路人。
第二卷的最后几页备忘录,是在杨兴登上前往罗克福特岛的渡轮之前,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陆续填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