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盐道在这里一分为二。一条朝南,一条偏西,两条路都被灰土盖着,看不出哪条更旧。周半尺把车停住,蹲在岔口摸了半天,摇摇头:“都走不了。南边塌过一段,西边有陷坑。这分岔口,本来就是断头路。”
“不是断头路。”阿宁说。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慢慢看向两条路中间那片灰雾。雾很薄,像层青灰色的纱,里面站着个人。
方觉刀尖往那一指,骂了半句,又生生咽下去。
那人背对着他们。旧军服,灰得发白,肩线塌了半截,像被风吹了很多年。他站得极正,面朝南方,像在给谁指路。不是灰壳人,也不是活人。是灰。只是一层灰,被什么东西固定成了人的形状。
“操,又是你。”方觉低声说。
林川没说话。那人的身形和他极像,只是旧了些,旧得像个被时间忘掉的模子。军服肩章上还有几根线头,像从母舰上撕下来的。
【小溯:是留给我指路的。是上一次的你,留下来的影子。】
小溯的声音极轻,像从蓝晶极深处飘起来的一口气。林川握短棍的手没动。他朝前走了两步,那灰白人形没动。他又走了两步,那影子还是背对着他。
“上一次的我,为什么留个影子在这?”林川问。
【小溯:因为你怕我回来的时候,认不得路。你在这个分岔口,用你自己的形,留了个指路的标。你告诉我,要是哪一天我走到这,看见这个影子,就说明你还没回来。让我别往北。往南。】
“往南去哪儿?”
【小溯:去铁壳集。去太阳好的地方。你说那里有人会接我。】
林川没再问。他走到那灰白人形身边,侧头看了一眼。那影子的脸已经模糊了,但轮廓还在,眉眼像被灰填平了,只留一个极淡的侧面。他伸手,想碰,又收回来。
“别碰。”阿宁在后面说,“这种灰影不能沾活人的气。你一碰,它就散。散了,那条路就没了。”
“哪条路?”林川回头。
阿宁用左眼看了看两条岔路,又看了看灰影面朝的方向:“它面朝的不是这两条路。是它脚下那条。灰影子下面,有一条被踩实的老路。我看到了。是暗的,不通灵晶线。但能走。”
【小溯:我记起来了。那条路不是用脚走的。是用我标的。你走前面,让阿宁跟着我。我报数,她看。走到第三排灰石,就上正路。然后往南。去铁壳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