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的灵序结构是正常的,至少骨架没问题,节点也在,该有的脉络都在。但灵序的流向出了毛病。这条河本来应该有一条统一的灵序流向,从上游往下游,像血液顺着血管流。但现在,灵序在河中间打了个结。
左半边被拽着往的方向走,右半边被拽着往的方向走。两股力量在河中间互相拉扯,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苏吾把手拔出来,甩了甩水。
这不是自然发生的。他说。
句芒的声音从山海图志里飘出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你才发现?
你醒了?
你蹲在河中间搓水搓了半天,我想不醒都难。句芒的声音打了个哈欠,这条河的灵序被人为搅动了。有人把季节节点的灵序抽取了一部分之后,剩下的灵序失去了平衡,就会朝着两个极端的方向跑。就像一锅粥,火太大了,左边糊了右边还生着。
这个比喻挺形象的。
我是春神。句芒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季节的事归我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吾站起来,从河里走上岸,在草地上坐下来。他看着左半边河谷里的薄冰,又看了看右半边的野花。
之前我看到的那些灵序节点被掏空,影响的是灵序的骨架。现在这个,影响的是灵序的。季节循环,万物生长的节奏,这些属于。
句芒这次没跟他贫嘴。
所以墨烛不只拆骨架,连肉也一起拆了。
他一直都在拆。句芒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以为他只是想把灵序节点掏空?那只是第一步。节点空了,灵序就弱了;灵序弱了,依附在灵序上运行的一切都会出问题。季节循环只是最先出问题的,因为季节灵序是最复杂的循环之一,也最脆弱。
苏吾搓了搓手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指腹上常年修纸留下的茧子蹭在一起,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再往后呢?
再往后?句芒冷笑了一声,季节乱了,植物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开花结果。动物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迁徙冬眠。河流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涨水结冰。整个大地的生长循环都会乱套。第一年还好,撑一撑就过去了。第二年、第三年,物种会大面积死亡。不是某一种两种,是成批成批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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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吾没接话。
他抬头看着右半边河谷里那些开得热热闹闹的野花。刚才他还觉得挺好看,现在看起来只觉得心里发堵。
这些花不知道自己开错了季节。它们只是按照灵序给它们的信号来生长,灵序说春天到了,它们就开了。但它们不知道,这个是假的。等这一波寒流过来,这些花会被冻死,连种子都来不及结。
六尾在他旁边坐下,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
你能修吗?她问。
苏吾摇了摇头。
节点被掏空的问题我暂时没法解决,补天石不能填灵序节点。季节循环乱了是节点掏空的连锁反应,根儿上还是得先把节点补回来。我现在能做的,只是让情况别恶化得更快。
那跟没说一样。
你倒是挺直接。
我是狐狸,又不装人。
苏吾被她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看着河谷对面那片开错季节的花,脑子里在快速地盘算。
从昆仑出发到现在,他已经走了六天。前四天基本没遇到什么异常,翻山脉的时候辛苦是辛苦了点,但至少路上还算太平。从昨天开始,异常越来越多。先是被掏空的灵序节点,然后是蓐收之兽勉强维持着的秋令循环,现在又是这条被劈成两半季节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