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提心吊胆地操控着飞辇,小心翼翼地绕过大岭山灵圃的正门,朝着后山方向驶去。飞撵的灵灯光束在崎岖的土道上摇晃不定,将两侧的树影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双双从黑暗中探出来的手。

此刻他心里如同十五只灵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他既怕韩勇当真杀了震得强,更怕韩勇逼他亲自动手。他原以为砸了震得强的飞舟、再揍他一顿出出气便罢了,可韩勇的做派显然不止于此。

他暗自叫苦不迭:这位大哥也太生猛了,自己没被震得强打死,倒差点被韩勇吓死。

又行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再无灵道可行。飞撵的灵光照出一片荒芜的山坡,草木横生,藤蔓纠缠,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隐没在乱石与灌木之间,勉强能容人通行。大岭山后山未经开发,入夜后四下漆黑如墨,唯有头顶疏淡的星月投下几缕微光,整座山岭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静默地等待着什么。

宋阳刚停稳飞辇,韩勇已经翻身下去了,将早已醒转的震得强一把揪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抓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震得强刚一落地便破口大骂,可话音未落,韩勇抬腿便是一脚,正中其腹部。那一脚力道沉猛,震得强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麻袋,凌空翻了一圈,“扑通”一声面朝下摔在碎石地上,嘴角当即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宋阳借着灵光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缩。一脚就打得震得强吐血——韩勇的手段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凌厉。

这还不算完。韩勇上前一步,抬脚对着震得强的侧脸又是一下,震得强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韩勇弯腰揪住他的发髻,像拖一具死物似的朝山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宋阳一眼:“跟上。”

“哦。”宋阳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熄了飞撵灵光,快步追了上去。

越往山里走,林木越密,脚下的路也越难行。宋阳跟在韩勇身后,只觉得两腿发软,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灵石,喘不上气。他几次想开口求韩勇算了,可话到嘴边又被韩勇那沉冷的目光堵了回去。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与碎石之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韩勇似乎对这片荒山极为熟悉。他在密密麻麻的林木与山石之间七拐八绕,竟生生寻出一条隐蔽的通道。

约莫又走了两刻钟,前方忽然露出一座半坍的山神庙——青瓦覆顶,木门半朽,檐角的灵兽镇石已经风化得面目模糊,却仍勉强支撑着整座建筑的骨架。

韩勇推门而入,将昏迷的震得强丢在积满灰尘的青砖地上,又伸手从神龛后的暗格中摸出一截半截的蜡烛,以火折子点燃。

昏黄的烛火在庙中摇曳,投下满壁晃动的阴影。神龛上的泥塑山神早已剥落了彩绘,只剩一双模糊的眼睛在烛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切。

宋阳站在门口,手脚冰凉,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恨不得把震得强揪起来扇几个耳光——你欺负谁不好,偏偏来惹我?我自己都不知道韩勇这么生猛!他心里一阵欲哭无泪,既怕震得强死在当场,又怕韩勇把那把刀塞进他手里。

“啊——!”

一声惨烈的嘶叫猛地划破了庙中的沉寂。宋阳浑身一哆嗦,抬眼看去——韩勇的右脚正踩在震得强的左手小指上,碾磨一般地捻转着。震得强被剧痛惊醒,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口中发出的惨叫声在破庙的四壁间来回碰撞,刺得人耳膜发疼。

宋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两腿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仿佛那碾压的疼痛也传递到了他自己身上。

震得强惨叫声稍歇,目光落在宋阳脸上,认出了他,立刻怒吼起来:“宋阳!你个龟孙子!敢动老子!今天你不弄死老子,明天老子就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