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旧民宿外墙爬满了潮气,院里那盏昏黄壁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落在石板地面上,像一层不安分的水。
自从见过秦妍回来后,这里表面上依旧平静,屋内的气氛却明显紧绷了几分。
江屿把外圈监控重新梳理了一遍,傅砚深和温知予那边也同步盯着顾怀安最近几条异常调动线。所有人都知道,秦妍带来的消息太重,顾怀安不会一点风声都闻不到。可谁都没想到,对方来得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直接。
晚饭后,苏晚抱着电脑坐在二楼靠窗的小桌边,屏幕上是秦妍交出来的第一批资产流向。她把几条资金转移路径和之前江屿拿到的外圈壳公司流水一一对照,试图从中找出顾怀安最后真正要撤走的核心落点。
陆沉渊在她旁边不远处,靠着墙翻看一份手绘关系图。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响,和楼下厨房水壶烧开的呜鸣。
苏晚盯久了屏幕,揉了揉眼睛,低声道:“第三笔转出不对。”
陆沉渊抬眸:“哪里不对?”
“金额和时间都刻意做得像补缺口,但受益端跟前两笔不是一个逻辑。”她把电脑转过去一些,手指点在表格上,“前两笔是为了分散视线,像是在把顾氏系的旧口袋逐步掏空,可这一笔更像提前准备某种应急通道。不是转移资产,是给人留路。”
陆沉渊看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沉意:“留给谁?”
苏晚刚要开口,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不是风。
像是什么细窄硬物擦过栏杆,发出的短促脆响。
苏晚的手一下顿住,目光本能地望向窗外。
院门半掩,壁灯下空荡荡的,石板路尽头那株老桂树被夜风吹得轻晃。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可她后背还是在那一瞬间泛起了细密凉意。
陆沉渊已经把图纸放下。
两人对视的一秒里,谁都没出声,默契却像绷紧的弦瞬间拉满。
陆沉渊走到门边,伸手关掉了屋里最亮的顶灯,只留下一盏角落落地灯。光线倏地暗下来,房间的轮廓变得更深,窗外反而更清楚。
“你往里走。”他声音很低。
苏晚没问为什么,直接合上电脑,把桌上的移动硬盘和手机一起抓进外套口袋,脚步无声地退到床尾和书柜之间的位置。那里视野不算最好,却正好避开门口直线。
楼下响起了阿姨收拾碗筷的声音,随后是木门开合,像是回了后院。
一切又静了。
静得太过刻意。
苏晚呼吸慢下来,耳朵却越发敏锐。她能听见自己心跳,也能听见风掠过窗框细缝时的轻微呜咽。
下一秒,二楼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
像是锁簧被专业工具拨开的声音。
陆沉渊眼神瞬冷。
那不是从他们这间房门传来的,而是隔壁空房。
对方没直接硬闯,说明不是普通搜查,是极有经验的人在试探屋内动静,也在确认退路。
陆沉渊抬手,朝苏晚比了个不要动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近门侧墙边,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可那种逼近的压迫感,已经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来了。
苏晚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能用的东西。桌上的保温壶,床头的金属台灯,墙角一把沉重的折叠木椅。她没碰保温壶,怕水声打草惊蛇,最后把那盏底座极重的台灯拎了起来,悄悄退到更便于发力的位置。
几秒后,他们的房门门把轻轻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外面极有耐心地测试。
门并没有反锁到死,陆沉渊刚才故意只虚扣了一层。
门缝被无声顶开。
先探进来的是一截黑色手套,再然后,是半个瘦高男人的身影。他穿着极不起眼的深色冲锋衣,脸被帽檐和口罩遮住大半,动作轻得像没重量,右手则握着一把反光极冷的薄刃匕首。
他进门的第一眼没有看床,也没有看窗,而是先扫灯位、桌面和能藏人的死角。
是专业的。
苏晚心口一沉。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忽然朝她躲藏的方向偏来。
几乎同时,陆沉渊从门侧一步切出,手臂如铁箍般猛地锁住对方持刀手腕,另一手直压其肩颈,借门框角度狠狠干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被撞得踉跄,匕首差点脱手,却在下一瞬极快地旋腕反削,刀锋贴着陆沉渊肋侧擦过。
陆沉渊侧身避开,两人瞬间缠斗成一团。
房间太窄,没有任何拉开距离的空间。桌角、床沿、柜门都成了最危险的硬边。那男人显然受过系统训练,动作狠、准、短,出手全奔要害,根本不是来试探的,是冲着一击毙命来的。
苏晚想冲上去帮忙,却找不到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