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值未改。”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时,苏晚自己先听见了耳机里那一声极轻的电流啸响。
不是刺耳的报警,更像某道被封了很多年的门栓,终于在最深的地方松开了一寸。
屋里没有人说话。
老陈盯着屏幕,手掌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敢动。傅砚深甚至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呼吸都收紧了。陆沉渊站在苏晚身后,仍旧没有碰她,只是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节绷得极紧。
屏幕上的声纹波形先是剧烈起伏,随后被系统自动拉平、比对、重组。短短几秒钟,却像把一整个漫长的旧夜重新拧进他们眼前。
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五十六。
百分之八十九。
苏晚盯着那条跳动的进度线,掌心里全是冷汗。她本以为自己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会立刻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反扑回来,可真正到这一刻,胸口反而异常空。
像是很久以前被人用力堵死的一口井,终于被撬开了一块石头。风先灌进去,水声却还没完全浮上来。
下一秒,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新字。
Voiceprint Match Confirmed
紧接着,二级目录轰然展开。
老陈倒抽了一口气:“开了。”
傅砚深低低骂了一声,像是不敢相信真的会这么顺。
苏晚却没有立刻摘耳机。
她还保持着俯身靠近麦克风的姿势,直到陆沉渊俯下身,在她耳边极低地说了句:“已经开了。”
那声音不重,却像终于把她从某种绷到极致的静止里拉回来。
苏晚摘下耳机,抬头时,眼底还有一点被逼出来的薄红。她没有避开陆沉渊的目光,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继续。”
老陈立刻切换只读镜像,把第二层所有文件先整体复制到隔离盘,再做目录展开。几个人围在小小一张桌边,屏幕冷白,光线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紧绷都照得更清楚。
第二层文件远比他们想的复杂。
不是几份单纯的账本,也不是只针对顾怀安一个人的护身底牌,而是一整张跨越本市商政关系网的灰色链条。地产、港口物流、工程审批、境外空壳基金、离岸账户、地下担保、现金洗白,像无数条细而冰冷的血管,最终全都通向同一颗病变的心脏。
“这不是顾怀安一个人能吃下来的盘子。”傅砚深一页页往下拉,脸色越来越沉,“他后面至少还有人,而且层级不低。”
老陈点开一个标记为“北线清算”的加密子目录,里头跳出来的,是多份跨境转账分流表。资金先从秦姝名下几个壳公司流出,再过三层外包供应链,最后转入两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港岛贸易账户。可一旦把时间线和金额做叠合,就会发现那些款项都卡在几个极敏感的节点前后。
青巷案重查风声传出的那个月。
陆沉渊当年案子准备二审复核的那个月。
以及近三个月本市几个重大旧城更新项目突然加速推进的窗口期。
“看这里。”苏晚忽然开口。
她把屏幕拖回一张节点关系图上,指尖点在一条极细的蓝线末端。那是一个被多次中转后几乎看不出来源的账户,但后面的备注列里,却留着极不起眼的一句手写扫描标注。
若本地风控失守,按H-7通道转移实物。
“实物?”周平皱眉,“什么实物?”
“未必是黄金或者现金。”苏晚目光没动,“更可能是纸质合同、原始签章、旧案原件,或者能证明上层参与过交易的核心凭证。”
顾怀安这种人,不会只信电子数据。
电子数据可以复制、销毁,也可以被反向还原,所以真正压命门的东西,他一定还会留实体后手。尤其是在他已经察觉到有人逼近的情况下,这些能让更多人陪他一起下水的东西,反而是他最后的底气。
陆沉渊把另一份名为“名单修订”的文件打开。
里面没有完整身份信息,只有几十个代号、职位层级和几次对应利益分配比例。可越是这种故意去实名化的名单,越说明它原本就是写给知情人看的。只要把前后项目编号和人事任命时间对上,很多名字都能被一点点反推出来。
傅砚深翻到第三页,突然静了一下。
“怎么了?”老陈问。
傅砚深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把屏幕旋过来。
那页最下方,有一条单独拉出来的特殊备注。
省厅渠道不可全信,保留替换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