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二年六月
董灼扭头一看,来人三十上下,黑脸油滑,短褐布褂,手里甩着块灰布帕。
董灼问道:
你这厮是何姓名
那人连忙躬身堆笑。
回贵人,小的扎巴。
扎巴引着三人往集市里走。
两边摊子挨得密,卖氆氇的、卖酥油的、卖藏香的,吆喝声混作一团,吐蕃话、汉话、粟特话搅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嗡。
走了半条街,董灼忽然开口:
有什么乐子?
思芳与瓦娜忽地瞪大眼睛看董灼。
扎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殷勤。
贵人要听乐看舞?前面有班子,粟特来的胡姬跳胡旋,还有吐蕃老艺人说唱赞普故事,好多过路贵人都爱去。
拐个弯,前面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几个粟特胡姬抱着琵琶站在毡上,弦声叮咚,裙摆转得像朵旋开的花。
旁边一个吐蕃老艺人盘腿坐着,敲着单面鼓,一会儿吐蕃语一会儿汉话,说唱松赞干布的旧故事,周围各族人混着站,听懂的就叫好,往毡子上扔铜子。
董灼站在外围扫了两眼,扭头看扎巴。
有没有不正经的?
扎巴脸上的笑僵了瞬,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凑过来。
有是有,就是偏些,价钱也贵。贵人要去?
董灼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扎巴连忙堆起笑,引着三人往集市深处走,越走越偏,人也越杂。
先拐进一个搭着黑布的大帐篷。
里头乌烟瘴气,几十个人围着蹲成圈,掷骰子的吆喝声、骂娘声混在一起。
地上堆着银币、羊皮、甚至还有几把横刀,输红了眼的汉子把佩刀一扔,直接押上。
听说是个头人开的局。
扎巴凑在董灼耳边:什么都能赌,钱、货、女人、甚至赌命!
出了赌局再走几十步,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中间站个苯教巫师,戴着骷髅头面具,披着黑毡袍,跳得披头散发,嘴里念念有词。
脚边摆着一排陶瓶,装着驱邪符,几个吐蕃妇人攥着银币,正等着巫师给孩子看病。
都是骗钱的!
扎巴撇撇嘴:说是大师,其实就是个混饭吃的,神水就是山泉水加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