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旷野,卷起细碎尘沙,恍惚间,方舒晏眼前似浮现出那日黄昏的景象——落日熔金,残霞铺地,一支极尽奢华的皇家仪仗,车马雍容、仆从列队,缓缓沿着这条平直古道,朝着城门行去。
而彼时的方舒承,便立在此处,静静目送整支队伍消失在城门阴影之中。
“百丈距离,视线一览无余。”方舒晏细细打量周遭地势环境,眉心微微蹙起,心头疑窦更盛,“可这就奇怪了。”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兄长,语气带着不解:“大哥,你一路护送公主,途中数次被公主不耐劝退,你都执意相随、不曾退让,为何偏偏到了这最后百丈,真的就此止步,转身离开了?”
只差短短百丈,入城便可成功将六公主交接至望朔城城主,此前那般坚持不肯放弃,偏偏在此处停步——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舒承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思绪骤然坠入旧景,缓缓回溯着那日的黄昏。
“当时临近城门,六公主再度无故动怒,车马仪仗骤然停在半途,不肯再往前半步。”
暮色残霞笼罩四野,鎏金缀玉的皇家马车静静停驻在古道中央,精致繁复的车帘之上,串串剔透宝石珠串垂落。晚风轻拂,琳琅珠串相互碰撞,叮铃脆响细碎悠扬。
车内燃有异香,缕缕香气顺着车帘缝隙缓缓漫出,随风淡淡飘散在空气里。那香气清冽绵长,闻之沁人心脾,方舒承只觉幽香萦绕鼻尖,却始终辨不出究竟是何种香料调配而成。
就在这时,布满岁月纹路的手伸出,轻轻掀开晃动的车帘。
一个老嬷嬷端着一枚碎裂的白瓷茶盏缓步走出,将残盏递与车旁待命的随侍,抬手轻轻抚平衣裙褶皱,而后缓步走到方舒承身前。
她脸上挂着一副慈祥温和的笑意,语气谦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让方大公子见笑了,公主她实在是……”
话语在此微微一顿,未尽之言尽数藏于眼底。
贾嬷嬷笑意不改,温声续道:“方公子已然千里护送,一路劳顿,能将公主平安送至望朔城外,已是尽心至极,着实麻烦你了。此处已是望朔城城门跟前,有老身等人护持,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公子先行离去便是。”
晚风骤凉,吹散满眸残霞,将方舒承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所以,是这位老嬷嬷亲自出面,劝你止步离开的?”方舒晏轻声确认。
方舒承微微颔首:“正是她。彼时公主盛怒,无人敢劝,唯有她能周旋解围。我当时见已然抵达城门脚下,便没有再多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