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苏然的坚持

她把排班表从墙上揭下来铺在花坛边上,让所有人围过来。周婶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土豆汤,给每人舀了一碗。朵朵搬着她的碎砖凳子坐在最前排,膝盖上摊着一本她用炭条画的小本子,准备“开会记笔记”。豆子坐在她旁边,抱着那颗从早上就没舍得吃的烤土豆。

“陆铮不在,防御不能只靠三个人轮流守夜。”苏然指着排班表上被赵叔用红铅笔圈出来的几个空白时段,“他走之前把每个岗都排好了,但他排的是一对一轮换。如果阿辉生病、老陈受伤、赵叔腿疼复发,没人能顶他们的岗。我们需要建立轮换梯队——每个岗至少三个人能胜任,其中至少一个人会用手语和老陈沟通。从明天开始,所有成年人轮训,韩逸负责教结构扫描仪的基础操作,赵叔负责教武器维护,老陈教手语。”

韩逸推了下眼镜,说可以在信息墙旁边加一块培训登记板,把每天轮训的内容和时间写在上面。这样来取水的人和纺织厂、仓库的联络员也能报名参加。他把登记板的设计草图递给苏然——一张和排班表同款防水纸,用铅笔画了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培训项目,最下面一栏写着“学员姓名”,他特意留了很宽的空白,给那些不识字的人留够画符号的空间。苏然看着那一栏空白,想起了孙师傅第一次来老楼时用梭子在帆布上画的圆圈、横线和三角。那时候她们自己用符号记录净水流程,现在老韩在登记板上预留了符号栏的位置。她把登记板递给朵朵,让她在标题旁边画一个水滴和一株土豆苗。朵朵接过炭条,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在土豆苗旁边加了一颗蛋壳。豆子凑过去看,问为什么加蛋壳。朵朵说补钙。豆子想了想说,那再加半个蛋壳,分给新来的小朋友。

马东把巷口取水站的流量统计递给苏然。过去一周每天平均有四十到五十人来取水,周末会多一倍。自动感应开关运转正常,但赵叔说水管接口处的密封圈开始老化了,这是他在壁龛里发现铜钥匙之前就提醒过的问题——这批密封圈是用纺织厂库存里的旧橡胶圈改的,使用寿命本来就短,连续一个多月的高强度使用已经超过了孙师傅当初估算的更换周期。纺织厂可以提供新一批橡胶圈,但需要有人去厂里取。

苏然让马东在信息墙上贴一条物资需求——“密封圈,纺织厂库存,橡胶圈,更换取水站水管接口”。然后把取水站临时切换到手动模式,让赵叔带阿辉去把旧密封圈拆下来换上去。赵叔喝了口土豆汤,站起来说他已经把备用密封圈提前泡在润滑油里了,直接去就能换。他在壁龛事件之后养成了备份关键零件的习惯,他说这叫“多做一手不吃亏”。

罗旭把方教官编程器上收到的加密短讯同步到全息屏幕上。铁牙在持续发送策反广播,从昨天到现在新增了七条回复——其中三条是陈啸直属连队的退伍兵,两条是之前脱离血狼后被陈啸追杀的原新兵连成员,另外两条来自陈啸基地外围的民兵,这些人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方势力,在收到广播后第一次发出信号。罗旭把回复一一标注在地图上,信号源分布在从变电站到陈啸基地外围的弧形区域里,正在形成一个缓慢扩散的包围圈。不是围城,是围陈啸。

苏然让罗旭把所有回复转发给方教官,同时让他用根协议对这些信号源做一次身份验证——确保没有篡改代码者的人混入其中。方教官在回复里附带了一份验证算法,是他用编程器从原始架构里提取的,可以比对每一个信号源的密钥特征是否与根密钥的衍生密钥匹配。如果匹配,说明对方手里有陆远山或方教官直接传授过加密协议的设备——比如铁牙新兵连的军用通讯器,或者城北仓库郭老大那台收音机,或者纺织厂孙师傅那台被罗建国修过的电台。如果不匹配,说明对方在试图伪造身份信号。

苏然看着方教官回复里那句“密钥特征是否与根密钥匹配”,想起了父亲在第56章隐藏房间里那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十个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可能有银环绑定者的聚居点。父亲标注那些名字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方教官现在的验证算法正在把她父亲当年标注的红点一个一个转成绿色的已确认标记。她让罗旭把已经通过密钥验证的信号源在地图上标成绿色,未通过验证的标成黄色,正在验证中的保持红色。地图上,绿色标记正在从纺织厂、城北仓库、变电站三个方向向外扩散,已经覆盖了之前沉默的大半个城区。那些从未发出过信号、从未回应过信息墙的聚居点,有些开始亮起了绿灯——他们不是沉默,是在用更早更基础的协议等待验证。陈啸的广播覆盖全城,但根密钥覆盖的范围比他更广。

罗旭把地图投射到全息屏幕上。苏然叫所有人过来看。朵朵第一个跑过来,抱着她的小本子。豆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半颗蛋壳。周婶把锅放在花坛边上,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赵叔把刚换好的密封圈拧紧,放下扳手走过来。林晓晓从培养皿上抬起头,推了下眼镜走过来。韩逸把培训登记板放在桌上,韩工把结构扫描仪关掉,孙秀兰把刚缝好的帆布防雨棚放下,郭老大从叉车座上跳下来,所有人都走到全息屏幕前。

苏然指着屏幕上那片正在扩散的绿色标记。

“这是我们建的。”

陆铮离开的第七天,苏然在天台上召集了自倒计时归零以来的第一次全员防御会议。不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而是有些事情不能再靠临时分工维持了。陆铮走之前把所有防御任务分给了赵叔、阿辉和哑巴老陈,排班表画在一张防水纸上,每一班岗的时间、位置、信号哨编码都写得清清楚楚。那张纸现在还贴在三楼窗口旁边的墙上,被风吹得卷了边。阿辉每天值夜之前都会用手指沿着那些字迹描一遍,描完才去拿铁管。哑巴老陈不会说话,但他每次交接岗时会在排班表旁边放一颗洗干净的小石子——白色的代表一切正常,灰色的代表有异常但已处理,黑色的代表需要苏然亲自去看。苏然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数石子。今天是第七天,排班表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七颗白色石子,每天早上换岗时放一颗,每天都被晨露打湿又被太阳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