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一棵老树上,压下喉咙里的咳意。
不能急。
穷寇,最怕逼得太紧。
他缓缓闭眼,耳听八方。
脚步声、喘息、水流、风过林梢……所有声音在他脑中分层剥离。他像十年前在药圃扫地时那样,分辨每一片落叶的轨迹,每一缕风的方向。
然后,他睁开眼。
拾起一截枯枝,折成三段。
第一段,插在小径左侧。
第二段,插在岔路口中央。
第三段,插在通往溪谷的入口旁。
不是标记归途。
是宣告。
你逃不掉。
他抬脚,踏入雾中。
溪水冰冷,漫过脚踝。他一步步往前走,扫帚拖在身后,帚尖划过水面,带起细碎涟漪。雾气缠绕在身上,像一层湿透的布。
前方,水声渐缓。
他停下。
凝神。
十丈外,溪边有块巨石。石头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江无尘没动。
等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扫帚,轻轻一点水面。
“咚。”
水波荡开。
石头后的气息乱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射出。扫帚横扫,击断一根横生的树枝,借反弹之力加速前冲。十丈距离,三步跨越。
巨石近在眼前。
他抬手,扫帚直指石后。
无人。
只有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和几片被踩碎的苔藓。
人跑了。
顺溪而下。
江无尘站在巨石旁,不动。
雾气缭绕,他像一尊石像。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扫帚。
低头看去。
扫帚尾端,一滴血正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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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砸在溪水中,晕开一圈暗红。
他转身。
继续追。
雾越来越浓。
溪流渐宽。
前方,迷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断桥横跨两岸,桥面坍塌大半,仅剩几根铁索悬在空中。桥下深不见底,风声呼啸。
他踏上断桥残骸。
木板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
走到桥心,他忽然停下。
回头。
来路已被浓雾吞没。
前方,雾中似有微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