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钛骨生风试火枪

北京,皇城东偏院。

雪停了三天,房檐上的冰凌一根根往下滴水,砸在青砖上,砸出一排小坑。

东跨院外站着双岗,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布木布泰坐在桌案对面。

福临不在,孩子被安排在里间,跟老太监一起认字,隔着窗纸能听见咿咿呀呀的汉话,还有老太监一声一声纠正平仄的嗓音。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碟奶皮子,一壶热奶茶,一份辽阳塘报。

朱盐亭把塘报推过去。

“接着昨晚没说完的话。清宁宫的后文,你讲。”

布木布泰没碰塘报,端起奶茶抿了一口。

“我不清楚印藏在清宁宫哪个角落,多尔衮没告诉过我,他也未必告诉过任何人。但他那句话我听懂了——印在清宁宫里头,谁能拿下盛京,谁就能拿到。”

她放下碗。

“豪格现在坐在清宁宫里批折子。遇刺的消息真假我辨不出,可我离开盛京前就看得明白,他坐在火上。”

“火是谁点的?”

“你们。”她抬眼,“一片石之后,关外谁都知道,天下的秤在北京。秤摆在那儿,两头怎么争,争的都是秤上那点分量。”

朱盐亭把塘报又往前推了半寸。

“多尔衮的事,可证实?”

“是真的。三日前,伤重不治。”布木布泰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念账本,

“两黄旗残兵夜袭辽阳,一支箭穿了他的大腿根。箭头没拔干净,创口烂了半个月,烂到了骨头。临死前三天,人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两句话——一句豪格该死,一句印不在我这儿。”

朱盐亭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扣子,搁在桌上。

扣子上刻着一只鹰,翅膀断了一根。

布木布泰看了那枚扣子三息,摇头。

“这个我没见过。”

“没见过就好。”朱盐亭把扣子收回去,“消息谁传出来的?”

“他的亲兵。人死当晚正白旗就封了城门,第二夜抬着尸首出的东门。”她停了停,“往赫图阿拉去了。”

尤清漪执笔记录,头没抬。

“为什么去赫图阿拉?”

“老祖宗起家的地方,背山,一条道,一夫当关。”布木布泰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正白旗走之前抢空了辽阳的武库和粮仓,光粮食装了两百多车。他们不打算再争中原了,打算守着那点东西猫冬。”

“领队的旗主是谁?”

“旗主死了。剩下几个固山额真凑了个老臣临时管事,名字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知道。”

尤清漪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抬头。

不打算知道,说得太干净了,像提前想好的台词。

布木布泰没看她,用指尖沿碗沿画了半圈,没喝,“赫图阿拉冬天封山,开春雪化之前,他们出不来,你们也犯不上进去。这条线,眼下是死的。”

尤清漪收笔,合上册子。

“关外三条线。盛京豪格,赫图阿拉正白旗,还有你母子。”她看了布木布泰一眼,“现在两条瘫了。”

“所以督帅可以安心南下了。”布木布泰欠了欠身,“我母子这条线,不求富贵。只求一件事,这孩子往后能念书,能像个孩子一样活着。”

“念书可以。”朱盐亭起身,“皇帝梦,趁早戒。”

“皇帝梦在盛京就死了。”她答得很快,“死在他父皇写血诏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