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眼皮抬起,看了看废堡外那五十骑。

“这是大同兵?”

灰狗递过去水囊。

“幽灵军。”

洪承畴喝了两口水,缓缓咽下。

“看得出来。”

领头接应的小旗官韩三刀凑过去,把还剩小半壶的肉汤递过来,盖子一揭,羊膻味还在,热气薄了大半。

洪承畴接过来,手没什么力,铁壶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铁猴伸手托了一下壶底。

洪承畴看他。

铁猴没看他。

“喝。”

洪承畴喝了第一口,喉咙滚动,停了停,又喝了第二口。

第三口下去,他的脸上才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铁壶递回来。

铁猴接过,转手给老鸦。

老鸦左手接了,仰头灌两口,递给缺耳。

缺耳喝完给灰狗。

最后才回到铁猴手里。

剩下不多,带着点羊油沫。

铁猴一口喝干,把空壶丢给韩三刀。

“装水。”

韩三刀应了声,转身去办。

铁猴靠到废堡墙边,后脑磕在石头上,磕得挺重,像是用疼来换清醒。

灰狗看见了,没吭声。

铁猴站起来。

“走。”

韩三刀刚把水灌好,听见这字差点把水囊塞歪。

“铁猴哥,赵团长说让你们歇半个时辰,东家那边也说,别急这一口气。”

铁猴把枪插回胸前。

“没到家不睡。”

韩三刀嘴张了张,又闭上。

跟幽灵卫讲养生,那属于在坟头上劝死人早睡。

没意义。

换马很快。

洪承畴被抬上担架,两匹马一前一后架着走,比横绑在马背上稳得多。

老鸦换了一匹矮马,右臂重新上药,布条扎到肩头。

缺耳把短弩检查了一遍,又把最后一支铁矢插回腰后。

灰狗把掉队追上来的亲卫塞上马,另一个始终没回来。

没人提。

洪承畴也没提。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东面,眼皮垂下。

那一眼被铁猴看见了。

铁猴说道:“派人回去找,会多死两个。”

洪承畴闭着眼。

“老夫没让你找。”

“你想了。”

“想一想也不行?”

“不耽误走就行。”

洪承畴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