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断桥那一仗拖住追兵半夜,没死人,可每个人都把腿里的劲烧干了。

铁猴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尾巴,洪承畴正被两个亲卫架着往前挪,左靴渗出暗红色水渍,每落一步,脚印里都会留一小滩血。

五十岁的文官,饿了三个月,又连跑三天,这双脚废了。

缺耳凑过来,下巴朝后面顶了一下,铁猴点头,队伍停了。

铁猴走到洪承畴面前,蹲下,手搭上靴筒。

洪承畴低头看他。

“要看?”

“要命就闭嘴。”

靴子被扒下来,血水顺着袜底滴到冻土上。

洪承畴没挡,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脚底板的皮已经不能叫皮了,三个水泡全烂穿,最大的那个在脚跟位置,翻开的肉皮下面是一层灰白色烂肉,混着血水和泥沙,碎石子嵌进去两三颗,有一颗已经被肉包住,得用刀尖挑出来。

铁猴掏出随身的碘伏棉片,只剩最后两片了。

棉片撕开,按上脚底。

洪承畴的小腿绷成一根铁棍,额头青筋跳了三跳,硬是一声没吭。

“还能走吗。”

洪承畴把靴子从他手里接回去,手指在靴筒里摸了两下,把一块磨出洞的鞋垫翻了个面重新塞回去,然后套上脚站起来。

刚迈出去半步,左膝就软了一下。

他撑住了,可第二步又软了,第三步干脆打了个趔趄,缺耳从旁边一把捞住他胳膊,把人架稳。

铁猴盯着他的脚,盯了两息。

随后偏头看老鸦,没给洪承畴留体面。

“换你背。”

洪承畴脸色变了,疼意早过了劲,是五十岁当过总督的人,被人背着跑路这件事本身硌住了骨头。

铁猴不看他的脸。

“你再磨蹭下去全队死这儿,老匹夫。”

洪承畴张了张嘴。

“这笔账,老夫记下。”

这句话刚出口,就被坡口的风撕碎。

老鸦蹲下,朝后摊手。

洪承畴把佩剑塞给旁边亲卫,伏到他背上,脸贴着一身冻硬的皮甲,半句话都没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