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就换人架。”
铁猴咬完最后半块口粮,盯着前头山脊。
天刚擦亮,辽西风从坡口灌下来,洪承畴身边六个亲卫已换了三轮肩膀。
说是亲卫,也就六副骨头架子。
洪承畴被架在中间,靴底拖着冻土,没哼半声。
缺耳探路,老鸦断后,宋钉子和灰狗贴着两侧坡线,枪口一直挂在低洼地上。
铁猴不喜欢这个速度。
太慢,背着一口会喘气的棺材跑路。
他摸出电台敲码。
“已脱城三十里,进入丘陵,目标体力濒断,队伍速度降到三成。”
片刻后,回码吐出。
“背他。”
“活的洪承畴,比十门炮贵。”
铁猴嚼碎纸条咽下。
“缺耳。”
缺耳回身。
铁猴朝洪承畴一指。
“背。”
洪承畴抬头,嘴唇裂着血口。
“老夫还能走。”
铁猴蹲下,拍了拍后背。
“能走是你的事,跑不过狼,是我的事。”
洪承畴看着那道背,喉头动了动。
“朱盐亭让的?”
“嗯。”
“他说什么?”
“你比炮贵。”
洪承畴停了半息,笑了一下。
“这评价不低。”
“别聊,抓紧。”
洪承畴解下佩剑交给亲卫,伏上铁猴后背。
这位大明辽东总督,三个月前还调十三万大军,如今轻得只剩一捆干柴。
铁猴背起他,脚下只沉半寸。
“抓紧。”
下一刻,坡地往后退。
五名幽灵卫贴地疾奔,六个饿兵咬牙跟着,过了两里,便有人喉间涌血沫。
灰狗扯住那人衣领拖了十几步,把半块口粮塞进他嘴里。
“别嚼,含着。”
那亲卫想谢,刚张嘴就被灰狗一巴掌拍回去。
“省气。”
洪承畴伏在铁猴背上,听着这些人的呼吸,短,稳,整齐得吓人。
这种兵,明军没有,关宁铁骑也没有。
朱盐亭手里,不止火器。
还有鬼兵。
翻过山脊,缺耳半跪在风化石后,抬手。
全队贴地。
坡下旧官道上,雪泥里压着新马蹄印。
老鸦摸了把泥,递到铁猴眼前。
“半个时辰内。”
缺耳问:“马?”
“没声。”
老鸦把泥抹回去。
“往东营去的。”
铁猴抬手。
“过。”
队伍没踩官道,从乱石带穿过去。
一名亲卫脚底打滑,膝盖磕在石上,声响不大,所有枪口却同时指向坡下。
那亲卫咬住袖口,把惨叫吞回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