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差也看见了。
“底下有折。”押差说。
总册伸手。
押差把细竹片递过去。总册自己压了一下那道斜折痕,没有深挑,只用竹片头顺着折痕走了半寸。
朱由检左腕被吊着,身体不能后退。他只能把右肩往下一沉,让胸口那块布少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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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在他身后跟着沉肩。
她的动作极轻,却刚好替他卸掉半分吊绳的力。
押差立刻喝道:“别替他动!”
周皇后收回手。
朱由检的左腕失去那半分支撑,整条手臂猛地往上一吊。他右脚踩不住干布,脚掌往案边滑了半指。鞋匣就在左前方,他的血差点蹭到匣底。
蒋俭一把把鞋匣往后推了半寸。
“说了别挨匣!”
这一推,让鞋匣离朱由检更远。
鞋匣离远,朱由检就不能再借“鞋匣在旁”拖住补布线。总册看了蒋俭一眼,没骂,只把这个变化记住了。
前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人叫。
是门板右角撞上了什么硬木。
紧接着,王承恩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哑得发紧:“板底布翻了,别踩上去!”
这句话一出口,前廊里的人全听见了。
总册也听见了。
东口接牌人站在后面,立刻说道:“认布的人还在看板底。”
朱由检心里一沉。
王承恩这句话救的是韩沉门板底下那块旧布。可在敌人耳中,这句话又把王承恩钉深了一层:王承恩不只会铺朱由检脚下的布,也会先看韩沉门板底下的布。
门板那一路已经走远了,王承恩还在暴露。
朱由检不能回头。
他只能看着胸前那片被竹片压住的补布。
“板翻,是板的事。”朱由检道,“你们看我这块布,就看我这块。三块旧布若混着认,哪一块都认不清。”
总册没有立刻答。
前廊深处又传来柳素娘的声音:“压木歪了。手给我。”
那声音短,实,带着压下去的急。
随即是阿桃一声闷哼。她像是用手去托压木,手背又被木边割到。韩沉没有出声。沈砚也没有出声。只有门板擦地的声音停住了。
这一停,反而更坏。
门板停住,说明前面那一路被卡住了。
东口里侧,长平那边也有动静。顾守义低声说了一句:“别收脚绳。”
押差回了一句:“没问你。”
接着是一声绳子擦木签的细响。
翠微的声音压得很低:“脚还在我手上。”
沈烈没有说话。狗绳却发出一声短短的绷响,像是沈烈又用脖颈把那一下压了回去。
小案前,朱由检胸前的补布被压着。
前廊深处,韩沉的门板停在半路。
东口里侧,长平的脚绳也被人试了一下。
三路都在动。可三路之间隔着押差、木案、干绳和火光,谁都不能立刻过去救另一边。
总册终于开口:“这块补布,先记斜折。”
押差立刻拿来一小片木牌,在旁边记下几笔。
蒋俭皱眉,“斜折不等于有纸。”
总册道:“不定纸。”
他用竹片点了点朱由检胸前旧布的斜折痕,又点了点鞋匣。
“鞋底有油纸边,胸前旧布有斜折。一个放匣边,一个压胸口。先不拆透。”
朱由检听见“先不拆透”四个字,却没有松气。
先不拆透,不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