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你还欠我一块豆脯呢。”
“我记着呢,豆脯是豆脯,馄饨是馄饨,不可混账。”
孙三嘟囔她掉进钱眼里,到底还是数出五文,放进她掌心。
这时,周大力带着几个脚夫从码头走来。
几人刚卸完一船陶器,肩头都裹着防磨的旧布,鼻尖与耳朵冻得通红,呼出的气一团团散在冷风中。
周大力一见热汤,便走不动了,“禾娘,这就是你说的馄饨?”
“正是,今儿头一日卖。”禾娘同几人说了价钱。
“给我十只的。”周大力搓了搓手,“再添一文胡椒,身上都冻透了。”
“我也要十只!”
“我八只便成,汤多些。”
“给我添一撮虾米末!”
“煨芋头还有没有?挑个熟透的。”
眨眼工夫,车前便围了七八个人。
禾娘左手下馄饨,右手调汤底,额角不多时便冒出了细汗。
那只小锅一次只能煮三碗的分量,后头的人等得心急,便一个个探长脖子催促。
“我的好了没有?”
“先来后到,急也不能生吃。”
禾娘头也不抬,一面拿漏勺搅锅,一面报数:“周大哥十只,胡椒另添,李二哥八只,汤多些,赵四叔十只,不要葱,陈五哥八只,要虾米,你们自己也记清楚,端错了可别赖我。”
周大力接过粗瓷碗,两只手捧在掌心里,热气把他那张黑红的脸熏得朦朦胧胧,他先低头喝了两口汤,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舒坦,大冷天,就该吃这个,谁还耐烦啃凉食。”
旁边有人咬开一只馄饨,道:“这皮够薄,镇西陈记的馄饨,皮厚得没法说,我都能拿来补鞋底了。”
另一个笑道:“你还拿馄饨皮补过鞋?”
“我若有这份手艺,早不在码头扛包了。”
几个人蹲在槐树根下,捧着碗吸吸溜溜地吃。
一碗热汤下肚,众人鼻尖都沁出汗来,原先冻得耸起的肩膀也慢慢舒展开,有人把碗底最后一点葱花与腌菜都扒进嘴里,连一点汤底也舍不得剩。
吃完以后,他还将空碗翻过来给禾娘瞧。
“可见我一滴没剩,明儿多煮些。”
禾娘接过碗:“明儿若煮多了卖不完,你替我吃?”
“我替你吃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