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卖豆浆的陈二忙得脚不沾地,一锅热豆浆才舀见了底,后头便有人催着续锅。
禾娘一边给客人捞鸡子,一边把那边的热闹看在眼里。
天一凉,人的嘴也跟着变了,夏日里图的是凉快爽口,到了秋日,便想要一口热的稠的,最好还能顶住半日饥。
“禾娘,鸡子来三个,豆脯两块。”
周大力抓出一把铜钱往车板上一放,眼睛瞟过盛凉粉的木桶,没作声。
禾娘故意笑问:“周大哥,今儿的凉粉刚切出来,给你来一碗?多添黄豆碎,不算你钱。”
周大力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昨儿空着肚子吃了半碗,又灌了一肚子河风,扛包时肚子咕噜了半日,险些在船板上出丑,天一凉,早起吃这东西,我这肚肠受不住。”
旁边几个脚夫闻言都笑起来。
一个瘦高个儿捏着嗓子学他:“哎哟,周大力扛得动二百斤麻包,竟叫一碗凉粉撂倒了!”
周大力抬脚便踹:“滚你的!昨儿是谁贪凉喝了两碗井水,往茅房跑得比我还勤?”
众人哄然大笑,嘴里起着哄,纷纷往旁边躲。
禾娘也跟着笑,手上却没闲着,拿竹夹把鸡子捞出来,装进周大力递来的粗陶碗里。
她笑得两眼弯弯,待人转过身,便低头看了一眼木桶。
昨日她备了三十碗,足足剩下十七碗。
今日已经减到二十碗,可辰时将过,也才卖出去六碗。
她伸手摸了摸桶壁,深井水浸出来的凉意还在,贴着掌心冰冰的。
夏日里人人争抢的清凉,到了这时节,反倒成了不讨喜的东西。
酸梅饮子更惨,三伏天时,一瓮卖空了还要再添一回,如今整整一上午,连半瓮都卖不出去。
凉粉卖得少了,卤鸡子和豆脯倒比夏日更好出手。
禾娘索性在车板下安了一只小泥炉,把卤锅搁在上头用炭火温着。
锅盖一揭,热气裹着香味往外冒,单是闻着便让人觉得肚里暖和。
前一日收摊时,桶里剩下的十七碗凉粉还好端端的,碧莹莹的,闻着也没有异味。
禾娘站在沟渠边,握着木勺,半晌没舍得动手,她不是舍不得这门生意,只是知道一桩买卖只靠时鲜是做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