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淡,像在陈述潮汐规律,“去吧。”
脚步声仓促远去。
女人走到镜前,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
镜中人眉眼沉静,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覆灭武装部队的煞星,只是寻常访客。
但当她转身推开舱门时,海风扑面而来的刹那,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港区通道两侧堆叠的集装箱在暮色中如同巨兽骸骨。
引路者始终落后我半步,呼吸声压得又轻又急。
游艇舷梯已放下,甲板灯光将水面切碎成粼粼金箔。
舱门敞开的矩形光晕里,一道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船舱外传来引擎熄灭的声响时,她正将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远处那辆孤零零的车像一枚黑色的棋子,无声无息地嵌在码头空旷的水泥地上。
一个人。
这个结论让她悬着的心往下沉了沉,却又浮起另一层薄雾似的困惑。
“他来做什么?”
问题抛向候在门边的男人。
男人摇了摇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随从,没有车队。
这意味着什么?威胁的浓度似乎被稀释了。
她松开按在玻璃上的手指,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
或许不该把门关上。
既不靠近,也不推远,保持一段恰好的距离——这是她在这片废墟世界里学会的生存姿态。
团队里那些年轻的面孔闪过脑海,他们还不够坚硬。
“带他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男人应声退下。
门合拢的瞬间,她已转身走向内舱。
右手抬起时,空气里划过一道灼热的轨迹,像是用烧红的铁线在昏暗的光中勾勒轮廓。
红光褪去后,另一个“她”
静静地立在原地。
相同的眉眼,相同的站姿,连衣摆垂落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只有她自己知道区别在哪里:那个站立着的影像体内没有流动的能量,也没有蛰伏在血脉深处的特殊能力。
“你去见他。”
她对着自己的复制体低语,声音压得很平,“我回避。”
复制体颔首,动作轻得像一次呼吸。
真正的她迅速穿过船舱后部的窄门,身影没入连接另一艘船的跳板。
远处那艘白色游艇的舷窗后,很快多了一道凝视的目光。
……
铁门铰链发出干涩的嘶鸣,向两侧退开。
黑色车辆缓缓驶入,轮胎碾过散落着铁锈的地面。
引路的男人沉默地走在车前,最终停在一艘蓝白相间的船舷旁。
“人到了。”
男人朝舱内喊了一句。
“请进。”
里面的回应传来,平静无波,却也没有移动的脚步声。
男人侧身让开,做了个简单的手势,随即退入集装箱的阴影里。
欧翼推开车门,海风立刻裹挟着咸腥气扑来。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这艘船,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不愿挪步的女人。
他踩上摇晃的跳板,靴底与木板碰撞出闷响。
舱内的光线比外面暗许多。
瞳孔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从沙发里站起身的那道身影。
视线落定时,欧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站在那里的身影比他预想中年轻太多——约莫二十出头,却裹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口与领线都收得一丝不苟。
末世的风沙似乎未曾磨去她身上某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那是一种需要经年累月的规训才能养成的姿态,像旧日画卷里走出的仕女,被错误地抛掷在这片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