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瘟疫之影

“那个凋零腐败,黑海岸和研究所都在抓紧分析,需要时间,那个瘟疫残象和战争残象孕育的时间相同,我在想,它们或许是要同一时间诞生,后面的时间里说不定还会出现第四个死亡残象……”无名猜测道。

“漂泊者那里,还没有音讯吗?”

“没有,漂泊者所在的那个索诺拉经过黑海岸分析,内部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相比更慢一些,时间流速差距,大概就是外部两天,内部半个小时的样子。”无名复述着从守岸人那里得到的结果。

“时序……颇为棘手呢。”

听着对方这样的轻微叹息声,无名也算知道,长离或许也知道,现在的角处于残缺状态的情况了。

他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这一回,他和对方的通讯之中,同时出现了一道显眼红色标注的,紧急通报。

第三军团驻地,祈池村内那些由夜归军开垦出来的农田,那些被无名催熟过几遍收割过作物的农田,出现大规模农作物腐败的情况。

即便是无名种植的小麦,都染上了那一层熟悉的凋零斑纹色彩,并逐步像瘟疫一样,向着周围健康的小麦扩散开来。

那些被茯苓组织动员起来的夜归军率先反应,抢收起尚未完全成熟的小麦,却在手脚接触到那些被污染的土地后,感染上了新型凋零腐败。

——无名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饥荒残象能和瘟疫残象相融合,也没有想到这个瘟疫不止能腐化人类的生命。

茯苓发来的通报中,已经出现了体质差的夜归军,在感染凋零腐败后数分钟死亡的案例——皮肉溶解,鲜血蒸发,只留下那一副染得黝黑的骨架,缓慢地爬起来,凭借着本能向身旁的战友发动攻击。

小主,

他们变成了没有武器的凋零骷髅残象!

“告知,新型凋零腐败传染性达到98%,致死率来到69%,泰缇斯系统部分推演索诺拉被瘟疫感染毁灭,已暂停推演,根据以往结果,你的计划成功率降低至5%,暂无更优解法,其余方案成功率皆为0。”

守岸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心灵海中,现在的她正忙碌于凋零防线的索诺拉,解析其频率。出现在这里的话,也会被凋零腐败沾染。

“这也够了,比我抽卡概率高。”

无名立刻下达了十几道紧急手令,呼唤起伊卡洛斯,带着它从特制的通道离开隔离区,马不停蹄地赶往营地。

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这些没有实体的天灾。

————

——已经一千例了,这还是活着的病例,如果加上死亡的话,已经有三千人了。

菲比将载着一位已经出现后期症状患者的病床,推向指定的空位上后——但直到十分钟,这个患者也没有得到任何救治。

因为隔离区内,剩下的,能动的医护人员只剩下自己,艾露猫,和罗斯玛丽……

黑海岸的医师穿戴着全套防护服,但无法抵御这新型凋零腐败进化后的威力——哪怕穿着再先进的防护服,它也能直接透过重重防御直接感染到人体。

华胥研究所,深空联合的医师也同样被感染,躺在各自的病床上——他们的共鸣能力成为了最后消耗的资源,这些医师们的共鸣能力或多或少都与医疗相关,但也正是如此,他们才没有直接死去。

这个病毒,简直就像是活着的一样,专门针对那些能够攻克它,阻碍它暴虐的医生们,施以生不如死的酷刑。

这些病人的面孔,她都很熟悉——即便共事连一天都没到,菲比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性格和人际交往能力结识了很多朋友。

但现在,他们都躺在病床上。

——黑海岸的隆谷,擅长外科和精神科,也是来这里的黑海岸人员中共鸣能力最为强大的医师,现在面色平静地躺到在病床上,脸部,颈部都缠绕上了致死的漆黑斑纹,可他没有向这个病魔屈服,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出身新联邦,来自星炬学院,原先谈笑着要建立保护协会的诺亚,嘴唇和鼻子已经溃烂,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红泡非常密集,有些已经烂掉,发出腥臭的气味。

菲比仍旧记得,诺亚在提到星炬学院的时候,说到了自己名字时的慷慨激昂,解释那是为了致敬创世神话里建造方舟,载着世人从大洪水灾难里幸存下来的人物,才选了这个名字,立志要解决那些困扰世人的流行病。

但现在,他被进化后的凋零腐败所击倒,在那之前,是他分析出凋零腐败具备强大的突变能力,几乎每分钟要突变上万次……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它突然能够感染,全副武装状态下的医护人员了。

隔着发亮的法杖,她能够感受到这年轻人的意愿——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甚至是触碰到边缘,就被这个无情的凋零腐败所斩杀。

——今州华胥研究所的那两位医生,主攻频率治愈的尘堂,和主攻内科治愈的姬怜,两人的病床挨得近一些,他们的情况好上一些,但一个人脑袋被腐蚀一半,另一个腹腔的血肉缓慢消融,露出里面鲜活的器官。

尚有清楚意识的他们,手中仍旧拿着终端,记录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这是第一手素材,是可遇不可求,价值连城的医学资料。

——那个法号叫梦玄的,来自梦州的云游道士说了谎,实际上他们平时会吃金丹的,只是他身上所有的剩下的金丹,已经全部分给了那些看起来快要支撑不住的病人们。

“痛苦只是暂时的,如果死了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了。”

菲比还记得这位老道士劝别人吃下金丹时所说的话。

“我命数已定,死后还能为破除疫病做些贡献。”

——他所说的贡献,便是将修炼得来的那些仙法,将自己体内引发疫病的源头全部汇聚在心脏处,将它们锁在里面。

为了方便提取研究,但这样做,毫无疑问会直接令他的生命归于原点,并提前终结转化成为凋零骷髅的那一步,防止自己死后继续伤害别人。

菲比如今能做的,也就是使用共鸣能力,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以及——利用自己的圣光能力,消灭那些凋零骷髅。

或许该说运气好的是,自己的光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克制这些凋零骷髅而存在的,自己轻而易举地,就能将这些原来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骨架残象,消融于光芒中。

她只感到胸口一阵翻涌,喉咙也越发缩紧,即便自己有岁主的祝福和光的共鸣能力,恐怕自己早就忍不住呕吐出来……不,甚至直接感染这种暂时没有任何治愈方法的恐怖瘟疫。

“不……”

但当她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张病床时,不禁捂住了嘴……

小主,

这打着鲜红色「零号」标牌的病床,离罗斯玛丽最近的床位上,躺着那位曾经和她温柔交谈,孕育着新生儿的母亲。

她就是第一个被感染的那个零号病人,她的体内孕育的不再是充满希望的孩子,而是一个被病毒完全侵染,已经确诊死去的胎儿。

她明明在外面还见到轻微感染,依旧有力气帮忙搬运死者尸骸的阿榆,为什么……

她求助似地望向了大手术台,望向了那换上了另一身服饰的罗斯玛丽,她穿戴着一身古怪的,似乎只出现在传说里的漆黑长袍,高礼帽和鸟嘴面具,看上去极为不祥。

但菲比知道,这是罗斯玛丽的共鸣能力所化的服装——与手术刀共鸣的少女,在二十年的开发和锤炼之下,能够凝炼出一套不受任何病毒,但只有自己能够穿戴的手术服。

而现在,也只有她能够行使,一位医生的职责——罗斯玛丽正在冷静解剖那位老道士的遗体,轻车熟路地分开保护着心脏的肺和血肉,取出了那无比漆黑,接近两个拳头大小,仍旧在跳动的心脏。

——它是活的。

鸟嘴面具下,罗斯玛丽双眼处的青筋暴起,汗珠如同雨点般沿着脸颊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