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臣起身登上残墙。
东侧炮位还冒着烟,几门红衣炮横在土台上。炮车轮轴受损,想全部拖走,少说也得几十匹骡马。堡中能随队行军的士卒不到两千,伤兵占了近三成。
建奴的炮营还守在南坡。
明军只要撤出土堡,敌炮便能封住关道,骑兵再从两翼追上来,这支残部走不出二十里。
赵虎臣看了片刻,转身喊来各营军官。
“能响的红衣炮全部留下。留炮手三百,守到明日午时。”
副将抬起头。
“留下的三百人回不来了。”
“所以不抽签。”
赵虎臣把佩刀插进土墙。
“愿意留下的,站到炮位下面。把姓名、籍贯报给韩文远。老子只要活着回关,谁敢少你们家中一文抚恤,我先砍了管饷的官。”
炮队千总罗敬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的左耳被铳声震伤,血还在往下流。他摘下腰牌,放到韩文远手里。
“末将守炮。将军把引火药多留两车,我能让对面听上一夜。”
又有炮手走到残墙下。
有人的手被药火灼伤,有人的腿上缠着布条。不到半刻钟,炮位下已经站了整整三百人。
周大山从西沟里撑起身子。
箭伤四周已经发黑,军医正重新勒紧他大腿上的布带。他推开军医,拖着伤腿往炮位挪。
“老子走不动,留下装药正合适。”
他刚伸手去拿地上的火药铲,赵虎臣便走过来,一脚将火药铲踢开。
“你欠军医一条命。抬走。”
周大山还想开口,赵虎臣已经招来两名士卒,把他绑在担架上。
军令很快传遍土堡。
每人只带三日干粮,甲片过重者卸去肩甲。帐篷、铁锅和备用火药全部留给炮队,辎重车卸掉车篷,用来运送伤兵。
罗敬山又命人把各营号旗插满残墙,在空地上扎起草人。火把也重新点燃,炮手挑着火把在墙后来回走动。敌军隔着山沟,看不清堡中还剩多少兵。
四更刚过,第一门红衣炮打响。
炮子越过西沟,砸进建奴南坡阵地。对面很快还炮,一枚铁弹擦过墙头,削掉半截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