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句句无私、字字慷慨,实则字字皆是陷阱。周明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要让张天放、林通在绝境中彻底欠下天大的人情,让四万南淮守军的生机,尽数系于周明一人之手。
今日送粮送械是恩,来日收权收兵便是理所当然。
周明要的,是不费一兵一卒,悄无声息吞掉这支困守孤城的精锐,借南淮城拖住周宁主力,待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再从容收割全局。
而这些深藏腹中的毒辣算计,陈峰藏得滴水不漏,脸上只剩一片清冷公允。
此言一出,城楼之上彻底陷入死寂,只剩城头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
张天放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飞速翻涌着利弊权衡,心思百转千回。
他比谁都清楚,这话听着坦荡无私,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周明蛰伏多年,隐忍不发,从不掺和各方争斗,绝非心慈手软、乐善好施之辈。他此番不计代价输送物资、驰援绝境中的他们,必然暗藏图谋。
或许是想借他们的兵力拖住周宁主力,消耗周宁的有生战力,坐收渔翁之利;或许是想暗中掌控南淮城的水路要道,为日后夺权布局;更有可能,是将他们二人当作棋子,待局势明朗,再随手舍弃。
种种算计,细思极恐。
一旁的林通同样面色反复变幻,内心深陷剧烈的挣扎。
他目光望向城下肃杀的军阵,又扫过城内隐约传来的士兵饥馁低语,心中的纠结达到了极致。
他何尝看不出其中的隐患?依附旁人,便是饮鸩止渴,日后必然受制于人,再难自主。可若是拒绝这份援手,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城内存粮不足三日,军械损耗过半,士兵连日饥寒交迫,早已军心浮动,只需大周大军再围困数日,不用攻城,城内便会不战自溃。
到那时,他们拥立马王周策的谋划会彻底化为泡影,四万将士尽数陪葬,他们二人更是难逃一死,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疑虑、忌惮、恐惧、求生,数种情绪在二人心中交织拉扯。
可现实的绝境,容不得他们半点犹豫和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