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开始摇晃，屋顶有碎石落下。祭坛上的星图开始闪烁，显然能量在快速流失——秘境的崩溃影响了整个能量体系，传送阵也撑不了多久了。
终于，半柱香到了。
依然没有回复。
“准备传送。”陆仁的声音干涩。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看到两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进大殿。
是白清芷！还有一名修士！
但只有他们两人。
白清芷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那名修士更惨，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虽然用布条简单包扎，但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白师姐！”林清音冲过去扶住白清芷。
“其他人呢？”陆仁问。
白清芷惨笑：“都死了。我们遇到了被腐朽侵蚀的妖兽群，王师弟、李师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自爆了。张师弟在逃亡途中被时间乱流卷入，瞬间就……老了……”
她说不下去了。
众人的心沉到谷底。
九个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六个——陆仁、苏沐雪、薛冰儿、林清音、白清芷，还有那名重伤的修士。
加上时间之灵，就是七个。
但传送阵最多只能传送五个。
“传送阵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吧？”白清芷显然也看到了星图旁的小字。
陆仁点头。
白清芷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还等什么？你们五个快走。”
“白师姐！”林清音急道。
“听我说。”白清芷打断她，“我已经重伤，就算传送出去也活不了多久。周师弟的伤势更重，能不能撑过今天都难说。但我们留下，至少可以帮你们争取时间。”
她看向陆仁：“陆师兄，带她们走。你是星宫遗族的希望，是璇玑真人的传人，你不能死在这里。”
“不行！”薛冰儿坚决反对，“要死一起死！”
“冰儿，别任性。”白清芷柔声道，“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能活几个是几个，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青岚宗的传承玉简，里面记载了我这些年对阵法的心得。如果你们能活着离开，帮我交给青岚宗的掌门。告诉他，弟子白清芷……没有辱没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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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重伤的修士也艰难开口：“我……我也留下。我这条命是陆师兄救的，现在还给他……值了。”
“周师弟……”陆仁看着这名修士。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叫周明，是青岚宗的外门弟子，天赋一般，但很努力。在影卫据点被救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话不多，但每次战斗都冲在前面。
“陆师兄，快决定吧。”白清芷催促道，“我能感觉到，腐朽意志的分身正在靠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仁闭上眼睛。
他知道，白清芷说的是对的。
传送阵最多传送五人，超载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现在他们有七“人”（包括时间之灵），必须有两个留下。
白清芷和周明主动留下，从理性上说，这是最优选择——他们伤势最重，存活概率最低，留下能最大程度保证其他人的生存。
但从情感上说……
“对不起。”陆仁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痛苦，“白师姐，周师弟，这份恩情……我陆仁铭记于心。”
他取出《星宫秘典》的副本——这是之前在传承之殿复制的，原本打算回去后慢慢研究。
“这个给你们。”陆仁将副本递给白清芷，“里面记载了星宫的部分传承，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他又取出秘境令牌——激活传送阵后，令牌已经自动弹出。
“令牌也留下。它虽然不能启动传送阵，但能调动秘境的部分力量。也许……也许你们能找到其他生路。”
白清芷接过玉简和令牌，笑了：“谢谢。”
周明也咧嘴笑了，虽然因为疼痛而扭曲，但笑容真诚。
“那么……开始吧。”陆仁转身走向祭坛。
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沐雪、薛冰儿、林清音跟在他身后，三女都在流泪，但没有回头。她们知道，回头只会让决心动摇。
时间之灵飞到陆仁肩膀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你也跟我们走？”陆仁问。
时间之灵点头，然后又看向白清芷和周明，眼中闪过悲伤。它张开嘴，吐出两点银光，分别没入两人体内。
“这是……”白清芷感觉一股温和的时间之力在体内流转，伤势的恶化速度明显减缓。
“时间祝福。”陆仁解释，“它能暂时稳定你们的伤势，延缓时间流逝。虽然不能治愈，但至少能给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谢谢。”白清芷真诚道谢。
陆仁走上祭坛，站在阵眼位置。
苏沐雪、薛冰儿、林清音分别站在三根完好的石柱旁，时间之灵落在陆仁肩膀上。
“启动阵法需要时空之力。”陆仁取出时空之轮碎片，“碎片能量不多了，可能只够启动一次。而且……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传送。”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苏沐雪说道。
陆仁点头，将碎片放入阵眼——那里除了秘境令牌的凹槽，还有一个更小的凹槽，形状正好与碎片吻合。
碎片归位。
祭坛剧烈震动！
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不是只有三根，而是全部亮起！那些原本能量耗尽的石柱，在时空之力的刺激下，竟然强行运转起来！
星图变得更加璀璨，玄黄地的坐标明亮如太阳。
但陆仁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碎片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这不是启动阵法需要的能量，而是碎片本身在吸收他的生命来补充消耗！
他的头发再次开始变白，皱纹重新爬上脸颊，刚刚恢复的年轻容貌又在迅速衰老。
“陆仁！”苏沐雪惊呼。
“别过来！”陆仁咬牙，“阵法已经启动，不能中断！你们准备好，传送随时可能开始！”
他看向白清芷和周明：“白师姐，周师弟，保重！”
“你们也是！”白清芷喊道，“活着离开！”
周明也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轰隆！！！
宫殿的大门被暴力轰开！
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粉碎！木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中，一道扭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物。
它有三米多高，身体由无数腐朽的肢体拼接而成——有的是人类的手臂，有的是妖兽的爪子，有的是植物的根须。这些肢体还在蠕动，还在滴落黑色的粘液。
怪物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眼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和裂痕，瞳孔中倒映着毁灭的景象。
腐朽意志的分身！
它来了！
“吼——！！！”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吼，腐朽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向祭坛！
“快走！”白清芷尖叫，她和周明同时冲向怪物，试图为陆仁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白师姐！周师弟！”林清音泪流满面。
“别回头！”陆仁嘶吼，全力催动碎片，“传送……启动！！！”
祭坛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时空之力在祭坛上方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是无尽的空间乱流。传送阵的光芒笼罩了陆仁五人（包括时间之灵），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开始被拉入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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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怪物不想放过他们。
它一巴掌拍飞了白清芷和周明——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墙上，鲜血狂喷，生死不知。然后，怪物伸出数十只手臂，抓向正在传送的陆仁！
“休想！”陆仁怒吼，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碎片。
碎片爆发出最后的银光，时间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大殿。
怪物的动作突然变慢，仿佛陷入了时间泥沼。
但只是慢了半息。
半息后，怪物挣脱束缚，手臂继续抓来。
但就是这半息，够了。
传送完成。
陆仁五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空间裂缝闭合。
怪物抓了个空。
“吼——！！！”
愤怒的嘶吼震动了整个宫殿。怪物疯狂破坏祭坛，将十二根石柱全部打断，将阵眼彻底摧毁。
然后，它转头看向重伤的白清芷和周明，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但就在这时——
秘境崩溃到了最后阶段。
虚空山方向，那道漆黑的烟柱突然炸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从中升起，那是腐朽意志分身的完全体！
完全体出现的瞬间，整个秘境的时间流速彻底混乱。
有的区域时间加速万倍，瞬间走完千年；有的区域时间倒流，回到过去；有的区域时间停滞，永恒凝固。
怪物——也就是分身的一部分——被时间乱流卷入，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但无法抵抗整个秘境的时间暴走。
白清芷和周明也被乱流卷入。
但在被卷入的前一刻，白清芷捏碎了秘境令牌。
令牌炸开，化作一个银色的护罩，将两人笼罩。
护罩在时间乱流中飘荡，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覆灭，但暂时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而此刻，传送中的陆仁五人，正经历着更加恐怖的危机。
二、时空乱流
黑暗。
不，不是黑暗，而是无法形容的色彩。
陆仁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隧道壁是由无数破碎的画面组成——有过去的记忆碎片，有未来的模糊幻象，有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奇异景象。
这是时空乱流。
传送阵虽然成功启动，但因为碎片能量不稳定，加上秘境崩溃的干扰，传送轨道发生了严重偏移。他们没有进入预设的前往玄黄地的稳定通道，而是坠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乱流中的力量狂暴而无序。
空间在撕裂、折叠、扭曲；时间在加速、减速、倒流、停滞；各种法则互相碰撞，产生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抓紧！”陆仁嘶声喊道，同时拼命催动混沌之体，试图在乱流中稳定身形。
他左手紧紧抓住苏沐雪的手腕，右手抓住薛冰儿的手腕。苏沐雪的另一只手抓住林清音，林清音的另一只手则抱住了时间之灵。
五“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在乱流中翻滚、旋转、碰撞。
“陆仁！前面有空间裂缝！”苏沐雪尖叫。
陆仁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一道长达百丈的空间裂缝如同巨兽的嘴巴张开。裂缝边缘是不稳定的空间碎片，内部是更加狂暴的时空乱流。
如果被卷进去，就算侥幸不死，也可能被抛到未知的时间或空间，永远无法回来。
“往右！”陆仁吼道，同时全力向左推出一道混沌真元。
反作用力让他们的轨迹稍微右偏，险之又险地擦着空间裂缝的边缘飞过。
但危机远未结束。
刚避开空间裂缝，又一道时间乱流扫来。
这道乱流中蕴含着时间加速的力量，被扫中的区域，时间流速暴增万倍！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卷进来的岩石，在被乱流扫中的瞬间，就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化作尘埃，尘埃又在下一瞬间彻底湮灭。
“减速！”陆仁咬牙，再次催动时空之轮碎片。
碎片发出微弱的银光，在五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时间护罩。时间乱流扫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陆仁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流逝。
头发全白，皮肤干枯，眼睛浑浊。他已经苍老得如同百岁老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仁！停下！”薛冰儿哭喊，“你会死的！”
“不能停……”陆仁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停下……所有人都会死……”
他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