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到了田里！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了鞋，裤腿挽到了膝盖，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在泥水中显得格外刺目。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走到我那片狼藉的秧田前，弯下腰，左手精准地分拣出未被砸坏的秧苗，右手快如闪电地插入泥中——一株，两株，三株……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干农活，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每一株秧苗都笔直挺拔，株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比过，横看竖看都成一条直线。泥水似乎都绕着他受伤的小腿流，那骇人的伤口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台上那些推广站的技术员。他们张着嘴，扶了扶眼镜，几乎要趴到田埂边上来确认那株距是不是真的那么标准。

“神…神了！”一个技术员喃喃道。

“这深度…这间距…教科书级别啊！”另一个低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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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脸上的笑容早没了，只剩下目瞪口呆。

胖子忘了扑腾，张着嘴巴，泥水从下巴滴答往下掉。

老黄头激动得手直抖，差点又把喇叭筒掉了。

张起灵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我那片被毁掉的区域补齐，甚至比我之前插的所有秧苗都要整齐百倍。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那些技术员。

为首的技术员猛地回过神，带头用力鼓起掌来！

“好！太好了！这位社员同志！了不起！带伤还能插出这样的水准！这技术！这觉悟！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他激动地喊道，“红旗村！藏龙卧虎啊！这次推广！你们村做示范点！就这么定了！”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老黄头激动得老脸通红，差点没晕过去。

胖子猛地从泥水里蹦起来，嗷一嗓子：“小哥！牛逼——！！！” 他挥舞着泥糊糊的胖胳膊，带动得整个场面更加热烈。

张起灵在一片赞誉声中，沉默地走上田埂，清洗腿上的污泥，重新放下裤管，遮住了那道伤口。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但背脊依旧挺直。

我站在原地，浑身泥污，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脚踝还在疼，但更强烈的是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

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埂上。那排整齐得不可思议的秧苗在金色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远处张起灵沉默的背影在田埂尽头。

拉出一道细长的剪影。

渐渐融入了……沉沉的暮色。

胖子嘴里又开始哼起了荒腔走板的新调子：“……小哥出马……一个顶俩……带伤插秧……顶呱呱……推广站服气……咱村长脸……胖爷我……晚上……必须加餐……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