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行人大清早就来到了靠近运河的码头，为了尽快赶回皇城，他们接下来要走水路，伊莎贝拉很豪横地包下了整艘船专为八人服务，这样航程即安静舒服也可以快些。

这样子还有一个好处，因为费用中包含了食材钱，船上的餐厅变成了自助餐，随便爽吃，虽说也没什么好吃的。

爽睡一整晚的董呈神清气爽，早饭都多吃了两口。

“查尔斯阁下，其实昨天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了。”饭桌上，肖天明主动搭话。

“哦？什么问题？”

“呃……就是，我当时那位灰发小姐好像是用某个，东陆的名字称呼您的……”肖天明观察了一下董呈，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的态度，于是接着问了下去：“所以您是叫查尔斯吗？还是说那是您的别名？”

“哦，那个才是我本名，查尔斯本来就是个随口胡扯的名字。”董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董先生是东陆人？”肖天明似乎因为自己的猜想被证实而感到些许兴奋。

“祖上是。”董呈说完喝了口牛奶。

“那您去过那里吗？”肖天明眼中闪过些许失落，但还是追问道。

“嗯，算是去过吧。”董呈点了点头，但话刚出口，坐在他旁边的伊洛格蕊就悄悄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腿。

董呈会意，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含糊起来：“不过也只是匆匆路过，没怎么深入游历。”

伊洛格蕊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对东陆的了解恐怕还没我道听途说的多。如果你想打听东陆的事，只怕是问错了人。毕竟众所周知，灵气复苏之后，东陆几乎是修士的天下，非其族类，没有修为与灵根，在那里连立足都难，更别提久住了。”

“哎？外地人，比如董先生这样子的，又不是不会魔法，”索菲娅眨巴着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插话，“天明跟我说过，那边修士用的‘灵力’或者‘真气’之类的东西某种意义上就和魔力一样……为什么区别那么大？”

“不一样的，”伊莎贝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接过话茬，语气带着一丝属于“大贤者弟子”的权威感，“师父他曾经说过，东陆修士所依赖的力量，更像是一种独属于他们血脉的‘诅咒’，而非魔力。”

“诅咒？”这个词立刻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兴趣，连董呈和伊洛格蕊也好奇地看向了伊莎贝拉。

见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伊莎贝拉稍稍坐直了身子，解释道：“师父认为，那并非神明赐予的恩惠，而是某个被放逐的古老存在降下的、诱导人类异化的恶毒阴谋。那些修士自以为抓住了通天机缘，殊不知所有看似慷慨的馈赠，背后都标着昂贵的价码。”

“我也略有耳闻，”特纳也补充道，“据说东陆修士可以施展各种从魔法角度看来极其夸张的神通，什么移山辟海、摘星拿月、缩地成寸对于他们中道行高些的修士而言只是小儿科……但若想用我们熟知的魔法体系实现类似的效果，恐怕当世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哼，他们也就只能龟缩在东陆耀武扬威了。”伊莎贝拉不屑地轻哼一声，“我听师父和陛下闲聊时提起过，那些修士一旦离开东陆地界，赖以生存的‘灵气’便大幅衰减，很多神通也就施展不出来了，跟身子结实些的普通人也没太大区别。”

“也就是说指望同为人类的他们来帮忙消灭魔物是不可能的咯？”莫妮卡也带着几分嘲讽地笑着说，“不过也好，我可听说这群家伙压根不把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当同类对待。”

肖天明的父母本就是因此逃离了东陆，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斯派克村长却也没少和他提及过此事……这也是他想打听关于东陆的事的原因。

莫妮卡那嘲讽的话语在肖天明看来更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难怪他们那么厉害，却没出来争霸世界，而是只守在东陆呢。”索菲娅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董呈听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此刻的东陆，恐怕还没迎来那位传说中的“剑仙”，也还没有“天规”。

之后伊莎贝拉大概讲述了关于“诅咒”的说法，大概意思是现在东陆人所使用的力量并不正常，违背了世界法则，并不是神明认可的，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但话又说回来，代价是啥呢？她的师父莫比乌斯也没提及过，只是告诫她若是同样的事发生在他们所处的大陆，一定要第一时间严加管控，甚至直接清除都不为过。

且不论莫比乌斯到底知不知道真相，他的论调与董呈先前看到的东陆土着编写的某些资料不谋而合，都认为“灵气复苏”是某种危险的存在的阴谋。

之后特纳又向伊莎贝拉打听了些关于莫比乌斯的事，不过伊莎贝拉的介绍疑似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就差把莫比乌斯说成是神明在世了。

“那那那，大贤者阁下都已经那么那么厉害，”索菲娅两眼放光，敬佩而又好奇地问，“他所说的那位神明到底得多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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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虚无缥缈的神明，我认为切实存在之人更实在呢……不过，连这么厉害的人都无法解决魔王么？那魔王和能击败魔王的神明又得是什么样子？”莫妮卡的话有着些许质疑的意味，不过她将问题的重点转移到了魔王和女神上。

“师父他说，魔王的强大来自外力，而非本身，故而并非不可战胜。至于神明……”伊莎贝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几人，随后说，“根据师父的预言，其实就在我们几人之中，但具体是谁我其实也不知道。”

“哈？”众人都是满脸惊讶。

“你是说，我们几人中……”特纳好奇地打量起其余的同伴们，似乎是在，“有比莫比乌斯阁下还强大的，神明？”

“谁知道呢，我的建议是不要再过多讨论此事，等到了师父自然会告诉我们。”伊莎贝拉似乎有点后悔说出此事了。

大家也都默默地不再讨论此事。

早餐结束，无事可干的董呈带着伊特妮缇在船上瞎溜达，伊洛格蕊说她要为启用那扇“门”做好准备，所以就回客房了。

这船也算个小游轮，不过各种配置相对而言没有那么“现代化”。

说来也怪，这千百年前的科技其实已经与千百年后相差不大了，难道一直就没发展？

即便有魔法这种方便的东西，也不应该一点都不发展吧？在董呈所知道的所有地区中，貌似只有菲泽克斯口述中的“北陆”有那么一丝科技的影子，其他几个大陆似乎都很“落后”。

“勇者大人，”伊特妮缇好奇地指着风车，“那个大大的会转的是什么呀？”

“风车，农民利用它研磨谷物。”董呈随口解释着，“南海群岛那边其实也有类似的东西，不过那边也不种稻谷也没啥需要研磨的，也不知道是做何用处……”

由于实在没什么事干，董呈后来只能回房间冥想，就当是在修炼魔法了。

说起来，魔法的修炼这事，既看天赋，也需要努力，还有点看运气。

有的人生来对魔力的适应性差，用不了也不耐受，不是修习魔法的料；有的人能存的魔力多，输出魔力的功率却低，好比小马拉大车；有的人输出功率高，能储备的却不多，好比一把射速极快弹容量却只有一发的枪；还有人二者兼备，却一直接触不到高阶魔法，就比如有着顶级的游戏设备但只有扫雷可玩。

董呈自己的情况有些特殊，芙莉菈菈和伊特妮缇缇共享给他的知识里有着不少高阶魔法，但貌似有点太高级或古老了，董呈即无法理解也用不出来。

这就导致一个很尴尬的事，董呈的魔法水平不低，但表现形式很低级很基础。

再具体来说，低阶的单发火球，高阶点就单发大火球，再高阶就单发更大更烫的超大火球，到头来都是火以抛物线形式飞向某个目标，三火球五火球也只是量变，火方块火三更是没啥区别。

同样是火，直接出现在目标身旁将目标包围的火墙就属于比火球高级的魔法，奈何董呈硬是玩不来。

就好比同样是拿东西砸，力道和频率一致的话，扔气球和扔板砖的效果肯定不一样……

很快，时间来到了晚上，特纳特地去船上的厨房里用现有的食材给大家伙露了一手，虽说是个四处流浪躲藏的死灵法师，但特纳的厨艺堪称一绝，普通的食材被做成了顶尖的美味，连伊莎贝拉都赞不绝口。

晚餐气氛融洽，唯一的“遗憾”是特纳似乎高估了大家的食量，或者是沉寂的厨艺之魂一旦点燃就难以克制，准备的菜肴明显过剩了。

即便让船上的工作人员也一起享用过后仍有多余。

若是莉莉丝和小可爱在场肯定是一点残余都不会有了，不过可惜这俩都不在。

多余的食物并没有被浪费，而是被打包起来放在了厨房里。

董呈感觉特纳的厨艺可能大概或许与某个甚至某些厨师的灵魂有关……不过死灵法师的事少打听肯定没错。

船长特别嘱咐晚上最好不要在船上活动，最近船员间流传着船上闹鬼的传闻，出了事就麻烦了。

反正船得明天早上才能到皇城内，所以大家伙早早地回了房。

没人知道，在无声无息间，有三个长着鱼头的人形魔物潜入了船上。

是鱼头人身的鱼人！

“二弟，三弟，你们说，暗杀，在这？”其中一个大块头比较大的发出了低沉厚重的古怪音节。

“大哥，这艘船上一个冤魂都没有，水里的水鬼也都绕着这船走生怕惹着船上的人，肯定有神明坐镇！”另一个身穿着大概是法袍的黑布条，手拿着一根大概是法杖得木棍的鱼人嘀咕着。

“大哥二哥，魔王军那边花了不少钱雇佣咱们兄弟三，可不是让咱们在这里闲聊的。”其中一个蒙着面，身后背着两把短刀的鱼人说。

“没事，人类睡觉，猪，我们，随便。”大块头用不太连贯的话语表达了“人类睡起来和猪一样我们随便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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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被人类视作神明的人，我们汉比三兄弟虽说未尝败绩，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老三汉比·C说。

“我们，分头，迅速。”老大汉比·A提议。

“我觉得大哥的建议很好，这样效率更高。”老二汉比·B赞同道。

“分头么…”汉比·C总感觉这样做不太好，但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二位兄长。

“哼哼，三弟，你身板不如大哥结实，也没有多少魔力，切莫强求，单独行动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等我们一起。”汉比·B很是关心自己的弟弟。

“你们，安全，第一。”汉比·A也嘱咐道。

“呃……嗯，你们也注意。”汉比·C一想到以往都是自己独自解决目标，两位哥哥经常帮倒忙，反倒有些担心起他们。

汉比三兄弟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心洲生物，他们本是生活在海洋中的鱼人，小时候父母因为被人鱼追杀，一路逃亡到了岸上但父母还是死了，后来他们被一个由多种生物联合组建的组织所收留。

这个组织专门培育杀手，接受外部的委托，去暗杀其他国家或组织势力的成员……据说连人类都与这个组织有联络。

人类与各族开战，魔王特地花了一大笔钱雇佣了他们，因为魔王也知道只要给钱，他们甚至能帮人类干活。

如今，他们的同僚纷纷渗透进人类之中，试图寻找刺杀传说中能够击败魔王的“神明”的下落。

只有他们，在获得人类高层的某些情报以及多方打听确认后，终于锁定了这艘船，而好巧不巧他们又刚好擅长在水中活动，直接沿着河追了过去。

汉比A本想直接打穿船，在水里作战，但这么做动静太大，而且若是有精通水魔法的人这么做反倒可能弄巧成拙……虽然不会被淹死，在水里也更灵活，但万一被魔力加持的高压水刃或水枪打中还是会嗝屁的。

汉比·C于黑暗中迅速行动，如果按照常识，那么如此深夜，乘客一定会在客房内休息，虽然不确定究竟哪个是目标，但看见的全部杀掉一定不会错

汉比·B则坚持认为那使亡灵敬畏甚至恐惧的存在必然是神明，故而一直在定位并靠近那存在。

汉比·A，他自打上船以来就闻到了一股十分诱人的气味，于是他跟着那味道去了餐厅。

然后，本想偷吃点宵夜的索菲娅和他正面碰上了。

“你是？”索菲娅还在纳闷怎么大晚上还有和自己一样来偷吃的。

汉比·A也没想到自己能被人逮到，心中大惊自己竟然中了人类的陷阱！

事已至此，汉比·A只能做掉眼前的人类了！

“「大力抡击」！”

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些微魔力朝着她大力抡击！

索菲娅此时才意识到，眼前的压根不是人，而是一个有着硕大鱼头的鱼人。

她甚至忘了叫出声，只是呆呆站着。

汉比·B则顺着那魔力的气息定位到了那个存在，一个看着面色苍白的男人，也就是特纳。

他并不在客房，而是在某个船员的房间里，不过房间里只有他。

他正在调查依附在这艘船上的某个怨灵，没办法，这家伙发现自己是死灵法师后一直想袭击自己。

特纳其实本可以不管这个怨灵，或者干脆将其消灭吸收，反正它已经被束缚在这艘船上，走也走不掉，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这人心善，而且这怨灵看着怨气不重，只是有些执念，于是试着和他讲了讲道理，没成想还真成了。

“就在这里，我的遗物……”那怨灵喜极而泣，虽然并没有真的眼泪。

特纳打开了一个隐藏的小隔间，里面是一个做工还算精致的娃娃。

“如果可以的话，能拜托您将这个送给我那住在罗布伊拉村的女儿薇诺娜么……她想要这个很久了，可惜我不能给她了。”

“你死多久了？为什么会依附在这艘船上？你房间还被保留着……闹鬼的事与你有关吧？”特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问了一遍当初问过的问题。

“没错，闹得鬼就是我……在不久前，有个邪恶的死灵法师……我是特指那个混球，并不是指像您这样的……”

“他杀了你？”

“他混上了船，被我发现了……他还用那邪恶的魔法将我的尸骨藏匿于船……”

特纳示意对方可以停下了。

“你渴望安息么，或者说，激进一点，复仇。”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