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账房,前头有个茶棚,歇歇脚吧?人困马乏的。”商队护卫头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回头喊道。
他亦是“影刃”一员,负责明面上的护卫与协调。
狗剩抬起眼皮,推了推滑到鼻梁的方巾,用带着几分怯懦的嗓音应道:“啊,好,好……全凭李头领安排。”他小心翼翼地将账本收进怀中,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物事。
茶棚离官道不远,几根歪斜的竹竿撑着茅草顶,四面透风。
此刻,里面已经坐了几拨人。
最显眼的是几个行商打扮的,正高声谈论着今年的皮货价钱。
角落里,则蜷缩着一对风尘仆仆的父女。父亲是个满脸深刻皱纹、不住轻声咳嗽的老者,倚靠着一个破旧包袱,眼神浑浊。
女儿则是个面色焦黄、身形瘦弱的小媳妇,始终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狗剩所在的商队人马在另一张空桌旁坐下,吆喝着伙计上茶。
狗剩显得有些拘谨,捧着粗陶茶碗,小口啜饮着浑浊的茶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扫过茶棚内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与那“老者”浑浊的目光有过一瞬的极短暂接触,彼此心照不宣。
“爹,喝点水,润润嗓子。”那“女儿”声音细弱蚊蝇,将一碗茶水递到“父亲”面前,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
“咳咳……嗯。”老者接过碗,咳嗽着,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喝水的动作缓慢,但那看似昏花的老眼,却借着碗沿的掩护,清晰地捕捉到了邻桌一个行商腰间玉佩的独特纹样,以及另一桌两个看似沉默的汉子虎口处厚重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官道上一阵喧哗,一队押送漕粮的船只似乎在附近的运河码头靠岸卸货,引来不少力夫和看热闹的人。
茶棚里的话题,也渐渐从皮货转到了漕运上。
“听说了吗?码头那边今天卸的是军粮!”
“可不是,看那麻袋的成色,像是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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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声点!让官爷听见了,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茶客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狗剩耳朵微动,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
他注意到,那对“父女”似乎也对码头方向投去了关注的一瞥。
歇了约莫一刻钟,商队再次启程。狗剩依旧骑在驮马上,恢复了那副算账算得头昏脑涨的模样。
而茶棚里的那对“父女”,也颤巍巍地站起身,背上破包袱,沿着一条小路,向着运河码头方向蹒跚而去。
运河码头,喧嚣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