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饿成这样,恐怕早就倒毙在半路了,他竟能撑到我们营外。”
世信对守在门口的医官吩咐道:“尽力救治,用最好的伤药。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
“是,将军!”
江辰感觉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中漂浮了很久很久。
饥饿像一头贪婪的怪兽,不断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疲惫则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灵魂不断下沉。
耳边似乎有父亲在江风中的豪迈笑声,有母亲灯下的温柔细语,但转瞬间又被洪水滔天的怒吼和黑鱼那蛊惑又刺耳的声音所取代……
“……江家儿郎……忠义不能丢……”
“……饿死……也不为匪……”
“……当兵……堂堂正正……”
破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暖意试图穿透沉重的黑暗。
他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轻轻触碰他干裂的嘴唇,一股带着淡淡咸味的清流,如同甘霖般渗入他如同着火般的喉咙。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极其微弱地吞咽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温暖、带着浓郁米香的流质,再次一点点渡入口中。
那熟悉的、属于粮食的醇厚味道,瞬间唤醒了他身体最深处的记忆。
他贪婪地,却又因为极度虚弱,只能像初生雏鸟般,被动地、一点点地接受着这生命的馈赠。
喂食的动作极其耐心,每次只给一点点,间隔一段时间,确认他咽下去了,没有出现呛咳或其他不适,才会继续。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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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感觉那冰冷的、空虚的胃袋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但却真实存在的暖意,直到那支撑着他走到这里的最后一丝意志力,在感受到安全与温暖后,终于松懈下来,他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昏迷,而是带着一丝安稳的深度睡眠。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简陋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辰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干燥柔软的草垫,盖在身上的粗布薄被虽然粗糙,却干净。然后,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草药味,以及……自己口中残留的米汤余味。
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流——江边的绝望、黑鱼的诱惑、艰难的抉择、以及那凭借一股信念支撑的、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跋涉……最后停留的画面,是看到远处山脊上飘扬的、模糊的旗帜,然后便失去了所有力气……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辰偏过头,看到一位穿着干净旧军服、面容慈祥的老者坐在床边,正是那位老医官。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端着一个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比之前浓稠一些的米粥。
“这……这里是……” 江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喉咙依旧干痛。
“这里是老鸦山兵营。”老医官温和地解释道,“你在营外昏倒了,是巡逻的弟兄把你救回来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兵营!自己真的走到了!江辰心中一阵激动,想要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
“我……我叫江辰。”他艰难地说道,目光扫过老医官和那年轻士兵,看到他们眼中只有关切和好奇,并无恶意,心中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