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张三金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被这北疆的暖风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沉沉地落在炕上那个虚弱不堪的儿子身上。
杏花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音喊道:“他爹!你快看看世信!他们把他打成了这样!”
张三金缓缓踱步进来,脚步很轻。
他在炕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杏花那样的失态痛哭,也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接触到儿子苍白脸色和狰狞伤口时,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世信看到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垂下眼睫,不敢与父亲对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爹…儿子…儿子给您丢脸了…惹了大祸…”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杏花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张三金才开口,声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伤,怎么样了?”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一句平淡的关于伤势的询问。
世信愣了一下,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没…没事了…大夫看过了,将养些时日就好…”
“嗯。”张三金应了一声,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转向窗外那株沙枣树,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京城的事,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人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