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春天来了

关内校场,不再是杀气腾腾的演武场。

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净的粗布衣衫和鞣制好的皮子,在春风中微微飘荡。

匠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依旧,却不再是急迫地修复刀枪,而是在打造更耐用的农具、铁锅,甚至尝试着给赵铁柱家的小石头打一把小小的、未开刃的木刀玩具。

一群半大的“狼崽子”狗剩训练的少年斥候失去了“敌人”的踪迹,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狗剩难得没有板着脸,他不知从哪弄来几根长竹竿和麻线,正带着这群精力过剩的小狼在关墙下的水洼边…钓鱼!

虽然水洼里只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鱼苗,但少年们屏息凝神、为了一条小鱼苗大呼小叫的样子,让这肃杀的边关竟有了几分乡野童趣。

李小姐,现在该叫赵李氏了带着一群妇人,在向阳的墙根下架起了纺车和织机。

她们用抢来的羊毛、自己鞣制的皮子边角料,纺线、织布、缝制厚实的袜子手套。

李小姐的手指依旧灵巧,但眉宇间曾经的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和坚韧。

她偶尔抬头,望向田地方向丈夫那高大的身影,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

张三金反而成了最“无所事事”的人。

他没有下田,也没有去匠作坊。

他搬了一张旧马扎,坐在新修好的关隘门楼阴影下。

身上那件象征镇北将军的玄甲早已收起,换上了一件半旧的皮坎肩。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是滚烫的、用新挖的“黑石”(煤)烧开的砖茶。

茶汤浑浊,带着浓重的烟火气,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关隘内外:

看着那些曾经麻木、如今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神采的原守卒和新兵,或修补着农具,或在阳光下擦拭着虽闲置却依旧保养良好的武器;

看着远处山坡上悠闲啃草的牛羊群,以及护卫在侧、虽然警惕却不再时刻紧绷如弦的骑兵。

没有胡人的号角,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刀兵碰撞的铿锵。

只有风声、鸟鸣、锄头翻地的闷响、妇人的低语、孩童的嬉笑、牛羊的哞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