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然,北疆未靖,胡心不死。
边镇‘铁狼关’,乃国之锁钥,胡虏觊觎之地。
兹委以重任,命张三金即日领狼牙营,移镇铁狼关!
总揽关防,练兵御虏,保境安民!望卿不负朕望,永固边陲!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围将士齐声高呼。
圣旨宣读完毕,营地一片寂静。
镇北将军!定远爵!这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但对于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牙营”来说,这封赏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将他们再次钉在了这片浸满血泪的土地上。
太监将圣旨和象征镇北将军身份的虎符、印信递给张三金,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张将军,恭喜高升!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铁狼关,就托付给您了!”
张三金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冰冷的虎符和印信。
触手生寒。他低着头,无人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是荣耀?是责任?还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与苍凉?
“末将,张三金,领旨谢恩。”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麻子咧了咧嘴,想说什么,被赵铁柱用眼神制止了。
狗剩默默地看着张三金手中那枚代表无上权力却也意味着无尽厮杀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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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太监完成了任务,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匆匆离去。
营地的喧嚣似乎与他们无关。
张三金缓缓站起身,握着圣旨和虎符,转身面向他的“狼牙营”。
八百双眼睛,带着疲惫、伤痛、茫然,也带着一丝追随的坚定,望着他。
他举起手中那枚冰冷的虎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见了?铁狼关。
那里,风更冷,雪更大,胡狗…更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拿了赏赐,回家,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
我张三金,绝不留难,也绝不怪罪。”
营地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残破旗帜的猎猎声。
过了许久,王麻子第一个站出来,他走到张三金面前,单膝跪地,声音粗嘎:“将军!麻子这条命是您从死人堆里捞回来的!您在哪儿,麻子就在哪儿!铁狼关?正好!老子还没杀够胡狗!”
紧接着,赵铁柱沉默地走到王麻子身边,同样单膝跪地,重重点头。
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狗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赵铁柱身后,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八百名“狼牙营”士卒,无人离开。
他们默默地走到空地上,在张三金面前,如同黑色的磐石般,单膝跪倒一片!
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他们用行动回答:将军所指,便是狼牙所向!血染的狼群,只认这一位头狼!
张三金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黑色身影,看着那一双双疲惫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握着虎符的手,关节微微发白。一股沉甸甸的、比虎符更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北疆凛冽的风似乎已经提前灌入了肺腑。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锋指向北方,指向那片更加荒凉、更加残酷的疆域——铁狼关!
“好!”张三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铁血的金戈之气,如同狼王对月长啸,“那就去铁狼关!那里,就是新的猎场!胡狗的血,还没流干!狼牙营——拔营!”
“遵命!将军!”八百声压抑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震散了河滩上空的阴云。
墨蹄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决意,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嘶鸣!
张三金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鹰嘴岩下那片埋葬了无数袍泽的河滩,腰间的旧皮囊里,似乎还残留着胡酋头颅的血腥气。
他将圣旨和虎符塞入怀中,猛地一夹马腹。
“驾!”
黑色的洪流,在残阳如血的天幕下,离开这片浸透了血与火、仇与恨的土地,向着风沙更劲、战火未熄的北疆铁狼关,滚滚而去。
复仇的孤狼,成为了镇守国门的头狼,新的血与火,新的猎杀与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的眼神,比北疆的寒铁更冷,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