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袍泽们绝望的眼神…被点燃的马棚里战马的悲鸣…吊死的胡兵胸口那歪扭的狼头…河床上的血战…二狗子被砸碎的头颅…李四倒下的身影…赵铁柱吹号时那决绝的眼神…还有“黑鹫”士兵临死前眼中的恐惧…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反复轮转,清晰得如同昨日。
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复仇的快意稍纵即逝,留下的却是更深沉的、混杂着无尽悲伤和暴戾的空洞。
他回来了,但那些永远留在敌后的人呢?血债…还远远不够…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每一根神经。
王麻子是个闲不住的,疼痛稍缓,那张嘴就开始闲不住了。
他对着闭目养神的赵铁柱絮叨:
“柱子哥,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大难不死?嘿,那天你吹号角那声儿,真他娘的绝了!
那帮黑鹫狗崽子,脸都吓绿了!
老子当时就想,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就是可惜了二狗子和小六子他们……” 说到后面,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赵铁柱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望着帐篷顶棚的缝隙,那里透进一缕惨淡的天光。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那号角…是弟兄们的魂…吹响的…”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手因为失血过多还在微微颤抖,指向放在他铺位边的那支染血的胡人号角。
它被擦得很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狗剩偶尔会溜出去,拖着伤腿在营地边缘转悠,听着其他士兵兴奋地议论着“幽灵狼”在敌后搅得天翻地覆的事迹。
那些被夸大了的故事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夜行八百里取敌酋首级”、“号角一响胡兵自相残杀”……
狗剩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悲痛,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
那些坐在篝火旁高谈阔论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理解那片黑暗中的血腥与绝望。
李校尉几乎每天都来。
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军官,更像一个忧心忡忡的长辈。
他带来营里省下的肉汤,有时是半壶难得的浊酒。
“都给我好好养着!”他每次来都板着脸训斥,目光却仔细扫过每个人的伤口恢复情况,“尤其是你,张三金!胳膊不想要了?再乱动老子给你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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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张三金试图用右手去够水碗,立刻厉声呵斥,亲自端起来递到他嘴边。
张三金沉默地喝着水,避开李校尉关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