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染归途

当最后一名试图顽抗的“黑鹫”被张三金一刀劈翻在地,整个河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濒死的呻吟和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晨曦微露,照亮了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横七竖八的尸体,破碎的甲胄,凝固的暗红血液……

还有那支染血的胡人号角,静静躺在赵铁柱倒下的土坡上,他力竭昏死了过去,王麻子正死死按着他肋下不断涌血的伤口。

张三金拄着刀,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墨蹄疲惫地站在他身边,身上也带着几道伤口。

他环顾四周,出发时的三十余人,此刻能站着的,连他自己在内,只剩七个。

狗剩拖着一条伤腿,默默地在尸体间翻找着还能用的箭矢和干粮。

就在这死寂的肃杀中,河床上游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定节奏的鸟鸣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张三金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那是……约定的斥候联络暗号!

片刻死寂后,几道穿着破烂但熟悉的大梁军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

为首的是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看着河床上这惨烈的一幕,目光最后定格在拄刀而立的张三金身上。

“张……张什长?”那斥候队长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认出了张三金,虽然对方几乎被血和泥糊满了脸,但那身形和眼神错不了!

“是你们……是你们一直在后面……”

张三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血腥味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臂,指向身后鹰嘴岩的方向,又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动作,带着无尽的悲怆和未消的恨意。

斥候队长看着张三金和他身后那寥寥几个如同血人般、眼神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幸存者,看着那匹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守护在主人身边的黑马,再看着满地胡人精锐“黑鹫”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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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无比的敬意和激动,嘶声喊道:

“兄弟们!是自己人!是张什长!他们回来了!快!搭把手!救人!!!”

几个斥候队员如梦初醒,慌忙冲了下来,看到赵铁柱和王麻子的惨状,更是手忙脚乱地撕扯布条进行紧急包扎。

斥候队长冲到张三金面前,想扶他,却被张三金用眼神制止了。

他自己拄着刀,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斥候队员崇敬而震撼的目光注视下,走向军营的方向。

每一步,都在染血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

墨蹄默默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熟悉的、插着残破“楚”字大旗的军营轮廓出现在晨曦中时,那简陋的寨墙、袅袅升起的炊烟、隐约传来的操练口令……

这一切,对于在敌后地狱挣扎了十几天的张三金等人来说,竟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得不真实。

军营了望塔上的士兵也发现了他们,看清了那面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属于张三金小队的认旗,看清了那几个互相搀扶、浴血归来的身影。

“是张什长!张三金!他们回来了!他们还活着!”了望兵带着哭腔的嘶喊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

营门轰然打开!无数士兵涌了出来,像迎接凯旋的英雄,又像迎接从地狱归来的亲人。他们看着张三金等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看着他们眼中那尚未褪去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看着他们身后那匹同样带着伤却依旧昂首的黑马……

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哽咽。

李校尉分开人群,大步走到最前面。

他看着拄刀而立、几乎要站不稳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张三金,看着他身后那几个相互搀扶、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兵,看着被抬回来的、昏迷不醒的赵铁柱和王麻子……

这位素来刚硬的军官,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手,向张三金,也向他身后这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孤狼小队,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哽咽:

“好!好样的!张三金!兄弟们!回家!都他娘的给老子活着回来了!军医!快!军医死哪去了!!”

张三金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听着周围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呼喊,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左臂的剧痛、全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李校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回家”两个字,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缓缓松开拄着的刀,身体晃了晃。墨蹄立刻用头抵住了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军营上空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楚”字大旗。

血债……还没还完……这个念头沉入黑暗之前,依旧在他心底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