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外的夜色里,正飘来细碎的说话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这连呼吸都能听清的夜半,清晰地传进了两人耳中。
先是一个男声,阴恻恻的,带着十足的要挟意味:“你想清楚了,这事由不得你选,不答应我,我就把那件事抖搂出去,告诉镇上所有人,到时候看你还要不要脸,在这镇上怎么立足!”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便炸了出来,字字都裹着火气,是林凤妮的声音,又急又狠:“滚!”
一字落地,干脆利落,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想来是那人被林凤妮的态度逼走了。
两人站在廊下,屏着呼吸没动,只看见黑黢黢的夜色里,一道身影提着东西走了进来,正是林凤妮。她手里提着的,是一把挖玉米用的半截锄头,木柄被握得紧紧的,铁制的锄头刃在淡淡的月色下,泛着明晃晃的冷光,那冷意穿透夜色,看得人心头一沉。
她走到侧门边,反手用力带上门,门闩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将门外的夜色和所有纷扰都隔在了外头。
林凤妮就那样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站了很久很久。夜色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僵直的背影,握着锄头的手似乎还在微微发颤,连肩头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孤绝的冷意。
院里静得可怕,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提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锄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自己的屋子,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倔强。
直到她的身影进了屋,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屋里的灯,迟迟没有亮,不过片刻,便再没了任何动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夜半的错觉。
师傅和林初一依旧站在廊下,彼此都没有出声,连眼神交汇都带着几分凝重。半晌,师傅才轻轻抬手,拉了拉林初一的胳膊,两人依旧放轻了脚步,默默回了堂屋,轻轻带上了门,将那道冰冷的背影和满院的沉郁,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