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愁的 正是“无事可愁”啊

那么——

苏遁的目光又落回信笺,重读一遍。

看她絮絮说着酿酒总败、合香缺钱、游戏无敌手……

字字句句,乍看是少女闲愁,可他把这些琐碎拼在一处看——

苏遁忽然懂了。

十二阑干闲倚遍。

一个“闲”字,道尽百无聊赖。

酿酒、合香、博戏……

不过是她百无聊赖下,给自己找点事做。

自己每日忙得团团转,她为什么“闲”?

因为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可以埋首经史预备科举,可以游学四方结交名士,可以投笔从戎建功立业。

而她呢?

十二岁的李清照,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绝不可能再像童子时期那般,男扮女装入学堂与师友谈经论史,孤身去三味书屋与京中学子雄辩清议,也不能再随着父亲赴文会亲耳聆听当世大家谈诗论道。

她所有的才情、所有的求知欲、所有的抱负,都被困在这“十二阑干”围成的小小天地里——

闲看风和日暖,莺莺燕燕。

闲看满院落花,芳草肠断。

她说“输与莺莺燕燕”。

莺燕尚能振翅掠过墙头,去看墙外的柳絮、溪流、远山。

而她呢?

她最好的年华,就要消磨在数海棠花瓣、听檐角铁马叮当中了。

她不是在愁某件具体的事。

她愁的,正是“无事可愁”啊。

“愁来天不管”!

这哪里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是一个刚刚看清天地之广阔、宇宙之无穷的灵魂,在猛然发现自己双脚被锁链拴在方寸之地时,从喉间迸出的愤怒的呐喊!

苏遁想起,在国子监小学时,李清照那些曾令先生击节的经义见解,那些曾与自己辩论史事的锐气锋芒,那些在经史文章上与自己不分伯仲的课业……

那时,她是先生挂在口头的“敏悟”弟子,是自己心中暗暗较劲、生怕被赶超的“同窗”。

若是,她不是女儿身,该和自己一样,头悬梁锥刺股,冲刺科考,谋举业,入官途。

可就因为是女儿身,那样一个鲜活、敏锐、才华远超寻常男子的灵魂,便要从此被禁锢高墙之内,仰望方寸天空。

这世道,何其不公。

苏遁想起了后世,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校园里,那些青春靓丽的女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