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因为懂得 所以慈悲

“当啷。”

苏东坡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几点残茶溅落石案,映着月色,恍如寒露骤凝。

他面上那惯常的旷达从容,仿佛被夜风悄然拂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澜。

瞳仁微缩,捻须的手指悬在半空,连气息都为之一窒。

“千年……之后?”

他缓缓复述四字,声线轻如耳语,似恐惊动冥冥中不可测度的天机。

目光在儿子脸上细细端量,仿佛要重新辨认这自己看着长大的骨血。

这不仅是对时空的骇然,更是对他毕生所持经义、所悟天道的一次无声撼动。

那扇骤然推开的、通往无尽幽深的窗,让他这般久历风浪的心智,也难免神摇。

深沉夜色中,白鹤亭外的林海风吟与东江隐约传来的涛声交织在一起,鼓噪着耳膜。

乌鹊偶啼,蝉鸣渐息,山月如钩,映照幽邃。

苏东坡慢慢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沁凉的夜气,眼底波澜虽未全平,却已凝作一片沉静的深潭。

他再次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缓,仿佛要抚平儿子坦露秘密后可能的不安:

“大千世界,因果玄妙,果然非凡智所能尽窥。”

“佛说因果,道法自然。”

“你既来此,必有因果。既已成果,亦无须求因。追索过度,徒添挂碍。”

“顺其自然便好,一切,当自有天意。”

他握住苏遁发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眸中的目光无比温和与坚定:

“庄周也好,胡蝶也罢,为父只知,你是我的孩儿,我的骨血。”

听到父亲没有丝毫迟疑,就用自己博大而温暖的智慧,包容、接纳了他。

苏遁内心深处那股自穿越以来便如影随形的疏离感与惶惑感,彻底消融、化解。

他仿佛看到,空中幻化出一座坚实的桥梁,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稳稳地连接了他的过去与现在,他的“彼世”与“此身”。

他重重地、安心地点了点头,随即,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儿子,向父亲求教那般,将内心最深处的困惑与迷茫,全盘托出:

“爹爹,我,因为‘预知’一些后来事,便总觉得自己背负着‘改变’的使命。”

“我起初以为自己是那天命之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可这次……这次娘亲的事,让我怕极了。”

“我拼尽全力,几乎以为要失去她……”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连至亲的命运都可能无力撼动。”

“那时候,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存在本身,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