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传播思想,教化万民

夕阳沉入地平线时,林轩踏进了砺石城的西门。

城墙是土黄色的,夯土上布满了风沙啃噬的坑洼,几处垛口已坍塌,用粗糙的木桩勉强支撑着。风是这里的主宰,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微小的针。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牲畜粪便和某种陈年油脂混合的气味,吸入肺里,有种粗粝的干燥感。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裹着头巾的妇人匆匆走过,怀里抱着瓦罐,警惕地瞥一眼陌生的外乡人。几个穿着破旧皮袄的汉子蹲在墙角,默默抽着旱烟,目光浑浊,像是看惯了所有的悲欢,也熄灭了所有的希望。

这就是砺石,大西北边陲的一座孤城。传说中,它是前朝屯兵所建,用以监视那片被称为“死亡沙海”的绝地。如今朝廷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砺石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儿,在风沙和传说中艰难喘息。

“沙海魔音……”林轩咀嚼着这四个字,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前停下脚步。客栈的幌子破了一半,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

掌柜是个独眼的老者,脸像风干的胡杨木,沟壑纵横。林轩要了间上房——其实不过是间稍微干净些、有张木床的土屋。放下简单的行囊,他向掌柜打听沙海魔音的事。

独眼掌柜的手顿了顿,擦拭陶碗的动作慢了下来。“客官问这个做甚?”他的声音沙哑,“那地方,去不得。月圆之夜,鬼哭狼嚎,勾魂夺魄。这些年,不信邪的、贪图传说中沙海宝藏的,进去多少,就没见出来几个。官府?早不管啦,折了几批好手,谁还去填那无底洞?”

旁边一个喝劣酒的老兵嗤笑一声,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什么魔音?我看呐,就是沙暴的声音,加上些饿狼嚎叫,自己吓自己。不过那沙海深处,倒真有些邪门,指南针到那儿就乱转,走着走着就回原地,像是有鬼打墙。”

林轩默默听着,心中疑虑更甚。这种超乎寻常地理现象的描述,加上“月圆之夜”这个特定时间点,与栖霞山阴气潮汐、某些低等魔物活跃的规律,隐隐有暗合之处。

然而,就在他准备次日前往沙海边缘初步探查时,客栈大堂里发生的一幕,绊住了他的脚步。

“陈老倌,识相点!王老爷说了,这半年的‘教化捐’你再不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三个敞着怀、露出黑瘦胸膛的地痞,围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儒衫的老者推搡着。

那老者,便是陈望。他身材干瘦,背已微驼,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勉强束着,此刻面红耳赤,紧紧护着怀里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荒唐!老夫在城隍庙前为孩童启蒙,分文不取,何来‘教化捐’一说?王乡绅这是欲加之罪!圣人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尔等助纣为虐,盘剥乡里,岂是道理?”

“呸!少跟老子掉书袋!”为首的地痞啐了一口,“还‘民为贵’?那些泥腿子配读书?读了书,心就野了,谁还老老实实给王老爷种地、干活?老子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就拿你这身老骨头抵债!”

周围几张桌子上的食客,有的低下头猛扒饭,有的加快速度吃完熘走,掌柜的独眼瞥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擦他的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麻木与畏惧,写在这些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

林轩本已起身,准备回房。陈望引用“民贵君轻”时,他脚步顿了顿。当听到那句“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意为统治者不应以水为镜,而应以民意为镜)时,他心中那点微澜,终于荡开了涟漪。在这等蛮荒边城,一个落魄老秀才,面临欺凌时,想到的不是“君权天授”,不是“尊卑有序”,而是这些更为朴素、更贴近生民的根本道理。

他轻轻抬手,示意身后一名护卫上前。那护卫身形并不魁梧,但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只上前两步,拦在地痞与陈望之间,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并未出鞘,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一股无形的、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气息弥漫开来。三个地痞不过是欺软怕硬之徒,被这气势一慑,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终是不敢动手,悻悻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