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作为项目副总师的叶菲莫夫,在争吵不休的会议室里,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拆。”第二句是:“我们造的是去月亮的火箭,不是孩子们的玩具。差一丝,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后来,他们拆了,重焊,推迟了三个月。再后来,那台发动机的试车成功了,成为了“能源号”腾空的可靠基石。
“我记得,老师。”谢尔盖的声音有些干涩。
“后来,我们成功了。”叶菲莫夫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片土地,“但成功之前,我们拆了十七次,重做了三十四个主要部件,推翻过三次总体设计方案。图纸堆起来,比这张苗圃还大。”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看着谢尔盖憔悴的脸:“振动问题,是燃气轮机的心脏病。很复杂,很顽固,像风湿,天气一变就发作。但心脏病,不是绝症。找到病灶,调整心律,加强心肌,它还能跳很多年。”
“可时间……”谢尔盖握紧了拳头,“‘鲲鹏’平台的节点,李总工他们……”
“李振华同志比我们更清楚时间的紧迫。”叶菲莫夫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但他把问题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在倒计时面前慌乱。是让我们,找到那个‘病灶’。慌,解决不了问题。绝望,更解决不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覆盖着稻草的土地:“你看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下面,埋着种子。有中国的松柏,也有从列宁格勒我家乡花园里带来的云杉。它们现在睡着,在黑暗的泥土里。很冷,很安静,好像死了。但春天来了,雪化了,它们就会醒过来,钻出来,向着太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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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有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稻草。
“做我们这行,就像种树。”叶菲莫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沧桑,“大部分时间,你在黑暗里等待,在泥泞里挖掘,对抗寒冷,对抗虫害,看不到任何生长的迹象。你会怀疑,种子是不是烂了,努力是不是白费了。但你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向谢尔盖,眼神深邃:“三十七次失败,不是死胡同,是三十七次告诉你,哪条路不通。振动图谱上每一个异常的峰,都是病灶在说话。它在告诉你,它在哪里,它为什么疼。听懂它,而不是害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