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吉日筹备

朱雄英颔首,独自走入后堂。只见堂内坐着几位命妇,皆是徐辉祖的家眷,见到朱雄英,纷纷起身行礼。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堂中央的女子身上——那便是徐锦云。她身着绣着鸾鸟的嫁衣,头戴凤冠,凤冠上缀着九只金凤凰,每只凤凰口中都衔着一颗东珠,璀璨夺目。只是她低着头,盖着大红的盖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身形窈窕,坐姿端正,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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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徐锦云,参见殿下。”徐锦云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

朱雄英看着她,心中没有丝毫新郎该有的悸动,只觉得陌生。他按照礼制,上前一步,接过内侍递来的“奠雁”,一只栩栩如生的玉雁,象征着夫妻忠贞不渝。“无需多礼,吉时已到,该启程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锦云点点头,由两名侍女搀扶着,缓缓起身。朱雄英转身向外走去,她跟在身后,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走出后堂时,徐辉祖夫妇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妹妹,徐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锦云,到了东宫要好好照顾自己,常回来看哥哥和嫂子。”

“嫂嫂放心,妹妹晓得。”徐锦云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徐辉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着徐锦云沉声道:“去吧,莫误了吉时。”

朱雄英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想起自己离家巡狩时,皇祖母也是这般叮嘱,眼中满是不舍。可这份触动转瞬即逝,被心底的沉郁所取代。他转身走向门外,徐锦云在侍女的搀扶下,紧随其后,坐上了那顶八抬大轿。

“起轿!返回东宫!”赞礼官高声唱和,声音传遍整个国公府。

队伍再次启程,比来时更加浩荡。徐达率家人送至府门之外,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离去。徐夫人抹着眼泪,喃喃道:“妹妹这一去,便是皇家之人了,不知往后还能多见几面。”徐辉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嫁入东宫,是她的福气,也是徐家的荣耀,莫要太过伤感。”

轿内,徐锦云端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盖头之下,她的脸颊微红,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自小便听过皇太孙的事迹长大,他年少成名,文武双全,解决海患,巡狩地方时为民做主,深受百姓爱戴。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只是,方才在后堂见到他时,他眼中的疏离与冷淡,让她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太孙殿下,会喜欢我吗?”她在心中默默想着,指尖微微颤抖。

而轿外,朱雄英依旧高坐在马背上,目光望着前方,神色平静无波。沿途的欢呼声依旧,百姓的祝福不断,可他却像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感受不到丝毫喜悦。他的思绪,飘回了东宫,飘到了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药圃里的身影——朱长宁。此刻,她在做什么?是在为他祝福,还是像他一样,心中满是怅然?

迎亲队伍抵达东宫东华门,东宫众属官等候在门外。

朱雄英翻身下马,扶着徐锦云走出轿门。两人并肩走入东宫正殿,殿内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悬挂着“天作之合”的匾额,是太祖朱元璋亲笔题写;案上摆放着五谷、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象征着“五谷丰登”“早生贵子”;两侧站着文武百官及命妇,皆是一身吉服,神色恭敬。

按照集礼所载,太子及皇太孙大婚,需行“三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君王,三拜夫妻对拜。赞礼官立于殿中,高声唱和:“吉时到,行拜天地礼!”

朱雄英与徐锦云并肩而立,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对着殿外的天地行了三叩首之礼。“一拜天,愿天赐良缘,福寿绵长!”“二拜地,愿地载万物,五谷丰登!”“三拜天地,愿天地庇佑,夫妻和睦!”每一声唱和,都伴随着百官的跪拜,声势浩大。

紧接着,是拜君王之礼。因太祖朱元璋未亲自前来,由太子朱标代受。“一拜君王,愿陛下龙体安康,大明万年!”“二拜君王,愿君臣同心,共辅社稷!”“三拜君王,愿皇恩浩荡,百姓安乐!”朱雄英望着宋濂,目光带着几分复杂,他知道,这场婚礼,从始至终,都离不开“君臣”“社稷”这四个字,唯独没有“情”字。

最后,是夫妻对拜。“一拜夫妻,愿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二拜夫妻,愿琴瑟和鸣,荣辱与共!”“三拜夫妻,愿子孙绵延,家国兴旺!”朱雄英与徐锦云相对而立,弯腰行礼。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脂粉与香料的馨香,那是一种陌生的气息,与他熟悉的药香、墨香截然不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

三拜礼毕,赞礼官高声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百官纷纷起身,躬身道贺:“恭贺皇太孙与太孙妃大婚之喜!祝殿下与娘娘永结同心,福寿双全!”

朱雄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扶着徐锦云,在宫女的簇拥下,向着东宫寝殿走去。寝殿名为“凝晖堂”,是太祖特意为皇太孙所建,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地毯,墙壁挂着大幅的《百子图》,床上铺着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帐幔以红绸制成,上面缀着珍珠流苏,微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早已备好“合卺礼”所需之物,一只匏瓜被剖成两半,制成两个瓢,瓢内盛着酒,旁边还放着一双红绸系着的筷子,象征着夫妻“合二为一”。女官们端着托盘,依次上前,按照礼制完成“撒帐”“结发”等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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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帐东,夫妇和睦家业隆;撒帐西,子孙满堂福禄齐;撒帐南,荣华富贵万万年;撒帐北,白头偕老永相依!”女官手持五谷杂粮,一边撒向床榻,一边唱着吉祥话,五谷落在锦被上,与红色的绸缎相映,更显喜庆。

接下来是“结发礼”。女官取来剪刀,分别剪下朱雄英与徐锦云的一缕头发,用红绸系在一起,放入一个锦盒中。“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女官轻声念道,将锦盒递给朱雄英,“殿下,请收好这‘同心结’,愿您与娘娘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朱雄英接过锦盒,入手微沉,却只觉得冰冷。

仪式一项项进行,徐锦云始终低着头,盖头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显露出她的紧张。终于,到了“挑盖头”的环节。女官递上一根金秤杆,笑着对朱雄英道:“殿下,按礼制,需用金秤杆挑开盖头,取‘称心如意’之意。”

朱雄英接过金秤杆,走到徐锦云面前。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秤杆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秤杆伸到盖头下方,轻轻一挑——大红的盖头滑落,露出了徐锦云的面容。

灯下看美人,更添几分风韵。徐锦云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小巧,唇若桃花,此刻脸颊微红,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微微低着头,不敢与朱雄英对视。这般容貌,这般气质,确实配得上“太孙妃”的身份,连一旁的女官们都忍不住暗暗赞叹。

“娘娘真美。”一名女官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羡慕。

徐锦云听到夸赞,脸颊更红,轻轻抬眼,看向朱雄英,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安。“殿下。”她轻声唤道,声音柔婉,如同黄莺出谷。

朱雄英看着她,努力想从心中找出一丝波澜,却发现那里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他按照礼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

女官们见状,连忙打圆场,将合卺酒端了上来:“殿下,娘娘,该喝合卺酒了。”

朱雄英接过其中一个瓢,徐锦云也拿起另一个。两人手臂交错,将瓢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入喉却只觉得苦涩,仿佛要将他心中的沉郁一同咽下。

所有仪式终于结束,女官与宫女们纷纷告退,临走前还笑着说道:“殿下,娘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殿门被轻轻关上,将满室的喜庆与外界的喧闹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