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灵泉的叮咚声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沉重。
姬玄武向子渊承诺会就圣灵院勾结邪神之事,向圣灵院进行严正交涉和声讨。
但他的语气和眼神中,却并未有太多的义愤填膺,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看透世事的平静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子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院长答应得似乎有些爽快,也太过表面。
姬玄武看出了子渊的疑惑,但他并未进一步解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暂且到此为止。
“五大院之间,明面上的争斗、摩擦、甚至像今日这般局部的冲突,从未停止过。”
姬玄武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资源、生源、地盘、话语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无可厚非。”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悠远,
“这些争斗,永远都只停留在明面上,是可控的,是有限度的。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更根本的事实——只有五大院联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才是大千世界人族疆域中的顶尖势力之一!
单独任何一个灵院,哪怕如圣灵院般强盛一时,若被其他四院联手排斥、甚至敌对;
也绝难长久屹立,更无法应对外部那些真正的、足以威胁整个大千世界存亡的恐怖威胁。”
“所以,暗地里,在涉及到大是大非、尤其是面对外部共同威胁时,五大院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统一战线。
这是一条看不见、却无比坚固的底线。
今日骨幽动用邪神之力,已然触碰甚至可能越过了这条底线,所以我们必须表态,必须施压。
但这其中的分寸如何拿捏,交涉到什么程度,最终估计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姬玄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身居高位的无奈。
权力、地位、利益……这些词汇背后是无数错综复杂的博弈、妥协、交易与平衡。
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涉及到圣灵院,更要慎之又慎。
声讨是必须的姿态,但具体如何操作,能达到什么效果,需要考量的因素太多了!
其他三院的态度、圣灵院内部的派系反应、此事背后的真正主使者的分量、以及……
此事是否会被圣灵院反咬一口,借此机会在其他方面向北苍灵院发难?
这些更深层次、更复杂的算计与权衡,姬玄武并没有向子渊细说。
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此时的子渊,还太过年轻。
他天赋绝伦,气运加身,拥有不可思议的底牌,成长速度快得吓人。
而那些出身平凡、天赋尚可却非绝顶的修士,他们没有逆天的功法,没有神秘的铠甲,没有机缘傍身。
他们想要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想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除了拼命苦修、抓住每一次渺茫的机遇外;
往往还不得不去争,去抢,去在复杂的势力关系中周旋,甚至……
在某些时候,去吃人,才能勉强向上爬那么一小步。
资源的蛋糕就那么大,顶层占据了绝大部分。
下面的无数人,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须卷入这残酷的竞争与倾轧之中。
道德、底线、情谊……
在生存与晋升的压力面前,有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就是底层,或者说中下层修士群体的现状。
他们向上的每一步,都沾着血与泥。
只有当他们终于爬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和势力,站上了所谓的道德制高点时;
才有资格,去回顾、去评判,甚至去指责别人当初的不择手段。
而那时,他们往往已经成为了当初自己可能厌恶的那种人,或者至少,深刻地理解并默认了这套规则的运行。
在诸天万界,弱肉强食,本就是贯穿每个时代、每个层面的最底层逻辑之一。
只不过,表现形式各有不同。在凡人国度,可能是权力与资源的争夺;
在修行世界,也还是资源与权柄的争夺。
姬玄武看着眼前这个潜力无限的少年,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隐忧。
他希望子渊能快速成长,成为北苍灵院乃至人族的支柱;
但也担心,当他未来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内核;
见识到那些隐藏在光鲜表面下的肮脏交易与血淋淋的规则时;
能否保持本心,又能否在坚守与变通中找到平衡?
“罢了,这些对你而言,或许还太早。” 姬玄武最终只是轻轻一叹,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只需记住,圣灵院之事,学院会处理。
你当前最重要的,是努力提升自己。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中,拥有话语权,乃至……改变一些事情的力量。”
“今日你也消耗不小,且先回去好生调息。苏萱,你也一样。”
子渊和苏萱起身,向院长行礼告退。
子渊与苏萱并肩走在返回五圣殿驻地的路上。
小主,
沿途的学院景色依旧祥和宁静,灵禽飞舞,弟子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