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捱了一日。徐炎正又趴在地上如前日那般艰难地吃饭饮水,又听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徐炎抬头一看,走进一个人来。
只见来人身长八尺,昂然玉立,三缕长须直垂过胸,风神气度卓然于世。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模样,除了,头发已剃去一半,脑后垂了一条分外扎眼的辫子,身上穿着一身大清的武官服饰,又几乎让徐炎有些认不出来了。
江天远,那不是江天远是谁?
徐炎一见他来,立刻将嘴里未嚼完的半口饭吐了出来,转头又向墙根爬去。他爬的依旧缓慢艰难,费了好一会儿爬回墙根,又挣扎着想倚墙坐起,又是几次努力,几次跌倒。
江天远看着不忍,数度想上去帮忙,却始终没有迈开脚去。
徐炎更是不气馁,他说什么也不能把一副狼狈相拿给江天远看,站虽然是站不起来了,但至少也要坐着与他说话。
终于,又费了好半天功夫,徐炎终于靠墙坐住,冷冷地看着江天远。
“阁下是谁,为何来此?”徐炎微微一笑,先说了话。
“才这么几天,就装作不认识了吗?”江天远道。
徐炎道:“阁下相貌清奇,我思来想去,平生认识的朋友不多,可无一不是束发缠髻汉人衣冠,并无像阁下这般模样的人,阁下莫怪。”江天远脸色有些异样,但还是淡然道:“在下江天远,可记得了吗?”
徐炎冷笑道:“江天远?好生熟悉的名字。对了,我们中原武林有个名震天下的‘南天一剑’江天远江大侠,怎么这么巧,竟与阁下重名?”这话实是诛心之论,饶是江天远气量再好,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冷冷道:“我就是那个‘南天一剑’江天远。”
“住口!”徐炎一声厉喝,朝他怒目而视,愤然道:“江先生一代大侠,平生义薄云天,行侠仗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天下人提起‘南天一剑’的名号,哪个不竖大拇指,赞他是大大的英雄。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屈膝鞑子的奴才而已,怎敢冒充江大侠的名号,污他的名声,简直是无耻至极!”这一番痛骂,听的江天远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心中恚怒,双拳紧握,双目如电地盯着徐炎。
徐炎经脉虽断,却仍能感觉到江天远盛怒之下,真气四溢,几乎将整个囚室充满。他只觉胸口压抑,几难喘息。徐炎知道,被自己如此辱骂,江天远势必要下杀手,自己今日是难逃一死了,但临死之前,能够畅快淋漓地怒斥这个卖祖求荣之徒,一吐胸中块垒,死也无憾了,于是凛然不惧地看着江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