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云岫藏锋 心焰温壶

清晨的青云观,被层薄薄的雾霭裹着,像幅洇了水的水墨画。

雪瑶推开厢房的门时,正撞见苏逸蹲在阶前,手里捏着片竹叶,小心翼翼地往竹炉里添炭火。他穿着件月白道袍,领口松松系着,露出锁骨的弧度,晨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影。

“醒了?”苏逸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的细白灰絮轻轻抖落,“刚煨上泉水,等沸了给你沏新茶。”

雪瑶走到他身边,看见竹炉上的砂铫里,泉水正“咕嘟”冒着细泡,水面浮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旁边的石桌上,摆着套冰裂纹的瓷盏,盏沿还留着昨夜的茶渍,像圈浅浅的年轮。

“昨晚睡得好吗?”苏逸往炉里添了块松柴,火苗“噼啪”跳了下,映得他眼底也泛起暖意,“后半夜听见你翻了好几次身,是不是床板太硬了?”

雪瑶挨着他蹲下,指尖触到微凉的青砖,想起昨夜的梦——梦里总在追团模糊的光影,抓住时是母亲的笑,松开却成了骨髅坛的黑雾。她摇摇头,捡起片落在苏逸发间的竹叶:“不是床的事,是……”

话音被砂铫里突然涌起的沸水打断,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带着股清润的草木香。苏逸起身时,袍角扫过雪瑶的手背,像片羽毛擦过,痒得她蜷了蜷手指。

“第一泡得洗茶,”苏逸执起茶壶,热水注入瓷盏的瞬间,茶香漫了开来,是雨前龙井的清冽,“你尝尝,这是后山采的野茶,比去年的更润些。”

雪瑶接过茶盏时,指腹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同时缩回手,像被烫到。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苏逸微红的耳尖,也遮住了雪瑶发烫的脸颊。

竹影在阶前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叠在起,像幅未干的画。

上午的雾散了些,青云观的香客渐渐多了。

雪瑶帮观主整理功德箱时,指尖触到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残缺的“镇”字,墨迹里混着点朱砂,像极了骨髅教的邪符。她正想把符纸扔进火盆,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这符不能烧!”个穿灰布衫的老道从神像后转出来,山羊胡抖得厉害,“这是前儿个有个黑袍人留下的,说能镇住观里的邪祟,你看那香炉里的香,自从挂了这符,就没断过明火!”

雪瑶低头看那符纸,残缺的笔画里,竟藏着半枚眼熟的印记——是母亲玉簪上的桂花纹。她猛地抬头,看见老道身后的功德簿上,记着笔匿名的香油钱,数额与母亲当年离开家时带走的盘缠,分毫不差。

“那黑袍人长什么样?”雪瑶的声音发颤,指尖捏得符纸发皱。

“看不清,戴着斗笠,说话瓮声瓮气的,”老道挠了挠头,“不过他左手缺根小指,递钱时我瞅见了,疤痕挺吓人的。”

雪瑶的心猛地沉下去——父亲的左手,正是年轻时被仇家砍断了小指。

苏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轻轻按住她发抖的肩:“别急,我去查。”他接过那符纸,指尖拂过残缺的笔画,“这符是用‘血砂’画的,遇阳气会显形,咱们去晒晒太阳。”

院子里的石凳被晒得发烫,苏逸把符纸铺在凳上,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下来,符纸上果然渐渐显出淡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般蔓延,最后在角落汇成个“藏”字。

“是父亲的笔迹。”雪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过,‘藏’字最后笔要拖长,像根引线,能牵回迷路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