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雪亭密语

安栖观灰白的石阶被新雪覆成一片绵软,几株老梅从墙头探出来,虬枝上积着薄薄一层白,花苞却已透出些倔强的红意。观内小亭的瓦檐下悬着冰棱。

亭中石桌旁,舒太妃披着件银狐斗篷,手中捧着个珐琅手炉。她对面坐着果郡王允礼,一身靛青常服,外头罩了件墨色大氅,领口风毛被呼出的气息染上细微湿意。

“你又何必。”舒太妃声音轻缓,目光落在儿子消瘦了些的脸颊上,“这风寒拖了十来日,咳嗽至今未愈。犯得着么?”

允礼捻起石桌上白瓷碟里的一块杏仁酥,却不急着吃,只借着天光端详:“近日皇兄派来的眼线,比平日多了三成。虽说潜蛟卫并不在我这,但天天盯着也是烦人,过段时间需要去趟巴蜀。”他抬眼,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有些戏,不下猛药唱不真。这场寒受的也算值得。”

他将杏仁酥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舒太妃静静看着,待他咽下了,才将青玉碟子又推近些:“尝尝这个,玉燕前日遣人送来的玫瑰糕。说是京里新来的南边师傅做的,馅儿里掺了玫瑰花和桂花蜜。”

允礼拈起一块,他咬了一半,细品着:“甜而不腻,她总记得我爱吃什么。”

“她自然记得。不像清凉台那位,终日只知与你吟风弄月。”舒太妃伸手拂去石桌边缘一点飘入的雪沫,“沛国公那边,进度如何了?”

亭外雪又密了些,簌簌落在院中那方枯山水上。允礼将剩下半块糕点慢慢吃完,才缓缓开口:“前日,沛国公入宫请旨赐婚,当日皇上便召我入宫,我推了。”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昨日向太后请安后,皇上又将我传至养心殿,我又辞了。”

舒太妃眉梢微动。

“皇兄倒是劝了两句,说什么‘孟家女儿痴心一片,容貌才情皆属上乘’。”允礼嗤笑一声,指尖轻叩桌沿,“我回他:‘臣弟闲云野鹤惯了,实在不忍耽误佳人。’”

“他信了?”

“信不信,无所谓。”允礼向后靠了靠,大氅滑落肩头些许,“听说昨日在我出宫后不久,沛国公夫人递牌子求见太后,在寿康宫待了足足半个时辰。想必也是为了孟静娴的事情。”他抬眼望了望亭外纷扬的雪,“再拖几日,等沛国公府二房那位王氏上门闹一场,这事儿,便成了。”

舒太妃静静听着。

允礼忽然低笑出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自得:“到时候,我便是那个为解皇兄忧、体恤老臣心,不得不‘勉强’接纳这名声不好的痴情女的‘好王爷’。”